上面闪烁着路芝的名字。
不知道是否故意，路杉不想摁断这个电话，竟然在这火山爆发后的沉寂里，淡定地拿着手机起身离开。
路杉向Bruce简单汇报是一个重要客户电话，Bruce没理他。
路杉快步走出了办公室，径直走到了廊间，接通了路芝的电话。
路芝：“这位路总，没打扰到你上班吧？”
“在开会，”路杉道，“打扰得正好，老板在发火。”
路芝：“哦哦那个无能狂怒喷火龙。”
路杉其实很少跟路芝聊工作上的事情，但是路芝有一次和路杉吃饭，吃到一半被拉入会议，大概是同事的回复差强人意，坐在餐桌对面的路芝就无比清晰地听到Bruce的声音从路杉手机里震耳传来，此人声嘶力竭咆哮道,“你再说一遍？？？”
Bruce自此被路芝赐名“无能狂怒喷火龙”。
“不说他，”路杉笑了一下，“你呢，你在哪儿呢。”
路芝被他提醒，才想起自己打这个电话的重点，“特意来提醒你，我下礼拜过生日哦。”
飞机时间路芝已经发过来了，路杉倒是顿了一下，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他自己那个时间到底是否有别的重要安排。
路芝听见他这边的沉默，立刻道，“大哥你是亲哥吗，你是不是又要放我鸽子？”
路杉想起来了，真的有安排。
他那个时间要陪Bruce去接待一个客户，因为是大客户，对方临时要改时间，所以当然是他们配合客户的时间。
日程也是助理一起改的，路杉当时根本没意识到正好和路芝的落地时间重合了。
而且这种客户显然还有酒局，所以不仅是当天接不了机，甚至当天24:00他大概率人还在酒局上。
“许愿大哥立刻不工作，后天按时来机场接我，准备至少三束不同色系搭配的生日花束，为他曾经差点因为工作不来接我而诚挚地道歉……”路芝立刻在电话那边飞快地念叨，听上去仿佛不是二十来岁，而是只有八岁。
路杉刚要笑，就察觉到放在耳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应该是短信或邮箱什么的，路杉根本没有在意。
但奇怪的事，一道玻璃墙之隔的办公区域，也几乎同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邮件提示音。
几秒后，爆发出一阵明显的骚动，甚至掺杂着几句大声的脏话。
路杉觉得哪里不对，第一反应是什么意外事件，他没挂断电话，直接点开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最新邮件消息。
公司内部的一封群发邮件。
非常亲切的称呼口吻，以及非常模糊的用语，显然是让法务审过的。
因为消息太过突然，半点风声没露。所以路杉感觉好像是自己的理解能力出错了，反复读了三遍，才确认就是自己理解的那一个意思。
将近下班时分，路杉听见路芝隔着手机在大洋彼岸传来的声音，“……怎么了大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这里没声音了？”
路杉想起Bruce刚刚办公室里莫名其妙的暴怒。
因为此人暴怒太多次，路杉完全忽视了这一回他的暴怒的分量。
意料之外，又十分地情理之中。
路杉有点诡异的平静：“……小芝，我后天能按时来接你了。”
路芝：“……这么灵？我刚许完愿呢。无能狂怒喷火龙给你准假了？”
“不，”路杉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不过也算是因为他吧。嗯……简单来说，现在公司组织结构重新调整……”
路杉简单回忆了下邮件上的表述，觉得路芝还是不太理解，于是再度简化，“Bruce内斗失败，我大概要失业了——”
路芝有点懵，没听懂前因后果。
“啊？真的吗？他失败，怎么你失业？”
……因为喷火龙太贵了，不会裁的。
实际是除喷火龙外，整层办公室几乎全军覆没，不过路杉觉得没必要跟路芝说那么详细。
“真的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小姑娘意外之余，难得开始内耗了，“我能撤回我的许愿吗？我希望你开心，真的……大哥对不起……”
路杉其实此刻的情绪更多是意外，掺杂了几分非常不应该的轻松。
所有的情绪里，竟然并没有半分焦虑。
“不要道歉，不是坏事，你的研究生学费也早就为你存好了，至于我，就更不必担心，”路杉对她说，“小朋友，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别担心我。”路杉又补充道。
话说出口，又莫名其妙地想起并不在通话里、更不在现场的第三个人。
此时此刻，妹妹在很认真地担心自己失业；而自己在很多年前，竟然也在很认真地担心对方失学。
得到的回复都是这样一句略显苍白的“别担心我”。
回到Bruce的办公室时，会议已经结束，几个人都在往外走，其中一个与路杉关系不错，看着路杉往里走，正面迎上，露出了一点无奈的神色。
想必是都已经收到邮件了，尘埃已定。
Bruce这时候很平静了，看不出来方才的暴怒。他抬头看见路杉，抬了抬下巴，让他重新在会议桌旁边坐下。
其他人离开办公室，门又被重新合上。
Bruce：“路，情况我想你也知道了；我手上可以有几个名额，如果你希望留下，我可以为你争取。当然，你如果希望离开，你也可以得到很好的赔偿。”
按八卦的传播速度，大概在外界眼里，Bruce此刻已经功败垂成、钉在耻辱柱上、可以准备开枪自杀了。
但是没有，Bruce一如既往地发火，然后在裁员邮件通知到来后，又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提出，如果路杉愿意，他会为他争取一个机会。
落地窗外的乌云覆盖，整座城市被笼在昏暗天色里。
终于在此刻，雨落了下来，雨珠争先恐后扑上了三十八层的落地窗。
路杉并没有那么快回答。
Bruce了然，“你想离开？”
过了一秒，路杉点了点头。
第8章
车下高速，天色渐暗，开始落雨。
雨势不大，不让人觉得厌烦，反倒觉得润泽视野。
驶过车窗外乡镇的山野景色，车内温度和湿度都适宜，路杉莫名觉得此时又过分安静了。
他平时开车没什么听歌的习惯，主要是随时都得接电话，也不方便听。
这时候点开歌单，竟然还停留在上次路芝放假时，在他车上听过的那几首歌。
路芝当博主，平时碰到有些合适的音乐都会下意识保留下来以作视频BGM备用，这会儿歌单里播放的是一首热门女歌手的冷门抒情歌。语调轻快，但是声音里又多叠了几层情绪。
果然是人上年纪，家里的小孩已经出国念书，失业后独自开车回老家的路上，竟然开始回忆这条路从前长什么样子。
……反正比现在颠簸得多。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车开进村子，往最里面的那条路驶去。
因为下雨的缘故，一路上也没碰到什么人，倒是路过一栋民房时，看见挂着“路卫平诊所”招牌的一楼还亮着灯。
甚至还是那种，古典的，昏黄灯光。
而非特别现代社会的那种通彻的白炽光。
一定是错觉，隔着那么远，车内车外，路杉仿佛闻到了草药香气。
几年前就在原来的地方重建了新房子，甚至有整齐的围墙、特意设计过的花园庭院——种花也行，种菜也行。反正本来是留给阿公阿婆养老的房子。
但其实建好了之后一直也没来得及住。直到阿公去世，阿婆在城里也没有继续住下去的理由，才又重新搬回乡下。
大门紧闭，路杉给阿婆打了个电话，没有人接，于是他把车停在门口，撑伞下了车。
门还没来得及敲，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路杉下意识优先接电话，是个陌生号码，但主城的号码他一般都会接。
对面是个陌生的声音，礼貌地问他，“请问是路杉先生吗？”
被准确报出了姓名，路杉问对方什么事情。
电话那边这才讲明来意，是一家猎头公司的，介绍了一些抬头都很大的职位，十分专业地主动介绍了这些职位具体哪些地方和路杉过往经历很有匹配性，又十分有礼貌地地询问路杉是否有意向进一步聊聊呢。
他们公司裁员的消息早就已经上了昨天的新闻，他被裁员也绝不是个秘密。
但是猎头未免来得也太快了一些吧？快到路杉都觉得电话那头的人甚至有可能比自己更早知道自己要被开除的消息。
而且对方推荐的职位，又都是比路杉之前的职级高出至少一两个级别的。
路杉觉得像杀猪盘，简单解释自己有事、稍后有空再联系之后，就礼貌挂断了电话。
挂断之后，阿婆的电话正好回了过来。
阿婆在厨房灶台捞热汤面，路杉开了橱柜找碗筷，还被阿婆嗔怪，“小杉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