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杉当时就坐在蒋易宁旁边，后面大家喝了啤酒。
蒋易宁当时还年轻，喝了酒，颇为老成地拍了拍路杉的肩膀，说，“我其实一眼就看出来，你不一样，宿舍其他那帮人还都是猴子呢。”
路杉没往心里去，他喝了小半罐啤酒，心想：可能是从小就打工的猴子看起来更上道、更像人吧。
但是实习工资给得够多，谁又会真的跟钱过不去呢。
……可惜真的有人跟他的实习工作过不去。
路杉因为确实在忙项目，跟陆从韫的跨国联络时间大幅下降。
那时候不算陆从韫口中的早恋，就是所谓正儿八经的那种恋爱，他和陆从韫都谈了有三四年了。
路杉刚开始实习的时候，陆从韫正好在申研究生学校，两个人都忙，所以也没什么问题。
而等到陆从韫如愿拿到offer时，路杉还是在实习公司里忙得昏天暗地。陆从韫问他，你是不是去哪儿打黑工了，不让你和家里人联系啊？
路杉确实心虚，因为他不仅和陆从韫的联络少了，就是跟老家的通话都少了很多。
路杉就跟陆从韫说自己最近具体在忙什么，同宿舍的校友蒋易宁也在这家公司，等等。陆从韫听他讲完，就平静地说，其实他当时要是愿意申陆从韫这边的学校，附近也有很多实习机会，而且不用没日没夜地加班。
截至这个通话的时间，路杉和陆从韫认识快七年，其间大部分时间分隔两地，但真的只有在这一个时刻，路杉第一次觉得陆从韫和自己隔得很遥远。
“……其实我觉得现在做的事情还挺有意思，易宁也挺有经验的。”路杉最后这样说。
他当然跟陆从韫提过蒋易宁的名字，但是陆从韫全无印象，在电话那边问道，“谁是易宁？你们老板吗？”
很多年后回想起来，可能就是这个时候开始，陆从韫对蒋易宁这个名字就有不太好的印象。
大学毕业后的那个暑假，路杉收到实习公司的offer，但到底还是没有马上入职那家实习公司，而是挤出了十来天的时间，一是回了一趟老家，二是陆从韫回国，他们实打实有大半年的时间没有见面了。
这时候路杉的手头已经开始宽裕，把大部分的钱打到阿婆的账户之后，剩下的钱还足够一次海岛旅行。
陆从韫也回了路杉家里住了几天，他们还是住在同一个卧室，但是跟七年前不同的是，这一回路杉心惊胆战。
最后一天谎称要回去上班、实则是要和陆从韫一起去度假的路杉，带着巨大的愧疚之情告别了阿公阿婆和路芝。
不知道是因为分别太久未曾见面，还是因为彼此确实正处于一生之中成长变化得最迅速的年纪，理应是最熟悉的人，但偶尔也会觉得陌生。
度假期间陆从韫又提起让路杉申学校的事情，路杉却只是问他，“你之后一直待在国外吗？”
陆从韫当然不会一直待在国外，因为陆霈宁不打算结婚、也没有额外的继承人，那么陆从韫就仍然是陆氏最首选的继承人。
陆霈宁会让他到处跑一些她不愿意亲自出的差，但绝对不会让他一直在外面不回来。
但陆从韫看着路杉，酒店套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暧昧却早就荡然无存，他冷冷地朝路杉发脾气道，“我如果说是呢？”
路杉莫名抽离地想道，这个场景还颇有些太子伴读撂挑子不干了之后被问罪的感觉。
想着想着就想起这个人当时智齿发炎的时候，虽然当时因为牙疼也是臭着脸的，但当时一侧脸颊因为智齿发炎而微微肿起的样子还蛮可爱的。
连带着对于眼前这个兴师问罪的、不可爱的陆从韫也态度稍微转变了起来。
路杉就放低了声音说，“你的假期就剩一天半了，你现在还要浪费时间、问我的罪啊？”
陆从韫觉得路杉确实变了，以前还是用真心，现在完全跟自己玩套路。
陆从韫起身把路杉往他身后的沙发摁下去，一点也不可爱的、也不像是什么好人的、居高临下地看向对方，“我假期还剩一天半不是随你的入职时间定的吗？你那个非上不可、一天也不能延后报道的班，那里到底是有黄金屋、还是有颜如玉啊？”
路杉伸出胳膊环过对方的脖子，然后仗着年轻骨头好肌肉好，借了点力，抬起头飞快地亲了一下对方。
陆从韫下意识伸手托住路杉后脑勺，怕他重新倒回去的时候撞到头。
“我们总会想到办法的，”路杉说，“……就跟以前一样。”
陆从韫很难保证自己当时被路杉糊弄过去，没有色令智昏的成分在。
但当时他也才二十出头，他们却已经共享了几乎三分之一的人生。
未来应当如路杉所说的……就跟以前一样。
第25章
陆从韫的硕士项目是两年制，不知道是因为暑期实习表现真的出色，还是因为某一次陆霈宁来出差时带他一起吃的社交饭让他实习的那家机构副总裁记住了自己的名字，总之在陆霈宁的支持下，陆从韫并没有立刻回国，入职了那家享有全球美誉的机构，打算再给简历镀一层金，为回陆氏再铺一层好台阶。
不过，也有风言风语，说是陆霈宁迟迟按着不让陆从韫回国，其间真相是陆霈宁在外面早有了私生子，只不过是在等私生子成年之后，才好摆上台面，当前不过是为了稳住陆从韫，先让陆从韫别那么急着进入陆氏。
这则精彩的八卦还是一起吃饭时，亓之越告诉自己的。
他们是在W城网球男单决赛的观众席偶遇的，亓之越当时带着游令，陆从韫也带着另一位女士，比赛结束后也各有安排，所以只是见面时打了个招呼，结束后约定了第二天一起吃顿午饭。
亓之越先是询问了陆从韫带去决赛的那位女士究竟是哪位，得到的介绍当然是某某的女儿，马上去陆从韫所在城市念下一个学位。
“那谣言就不攻自破了，”亓之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陆从韫：“……什么谣言？”
于是亓之越就跟对方娓娓道来陆霈宁的私生子谣言，最后总结道，“既然陆阿姨这么周到想为你安排相亲对象、希望你尽快组建家庭、尽快获得第三代继承人，那她的私生子谣言自然不攻自破……否则谁会没事找事，给自己未成年的私生子再多一个未成年竞争者呢？”
陆从韫：“……”
亓之越：“但我觉得你现在结婚生子，并非好的选择，。”
他面无表情道，“这里的菜难吃又贵，要拿我的八卦下酒，这顿你请。”
亓之越考虑一瞬，点头，想到自己为陆从韫的八卦付了钱，于是又抛出新问题：“所以你和路杉是已经分手了吗？”
陆从韫顿了一下。
他和路杉因为本来就是异地恋，一年到头见两回就是多的了，所以没什么出柜的必要，他连性向都没跟别人分享过，包括亓之越。
这家店的沙拉都比别处难吃，但亓之越想到是自己花钱买单，于是还是开始努力地尝试吃了一口沙拉，想要从不一般的价格里品出不一般的滋味。
但不幸的是，并没有什么不一般的，如果有，可能只是难吃得很不一般。
陆从韫这会儿大概是想到大小姐确实是花钱买了自己的八卦，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没有。”
亓之越放下了叉子，“那你就是在脚踏两条船了？”
陆从韫往后一靠：“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亓之越回想并品味了一下和陆从韫一起去看决赛的那位女士的相貌和身材，“但你相亲对象真的挺漂亮的。”
陆从韫：“……所以是你打算脚踏两只船？”
亓之越：“那倒没有，我最近新招了个助理妹妹，她是喜欢女生的，所以我现在都会尝试多一种角度看待漂亮女士。”
陆从韫开始扭转对话局面：“哦，所以你当着游令的面，试图用你看待游令的那个角度，在看待我的相亲对象？”
陆从韫补充道，“我现在就可以把她的电话号码分享给你。”
亓之越：“……”
“那不必了，”亓之越瞪了他一眼，重新拿起了餐具。
“她也只是家里长辈安排，出于礼貌跟我见了个面，”陆从韫解释道，伸手拿起了杯子。
亓之越又尝了两口菜，最终彻底放弃了，也拿了酒杯，和陆从韫碰了一下。
酒还是好的，勉强有所慰藉。
亓之越刚放下酒杯，就听见陆从韫说：“但是快了。”
亓之越没听明白，“什么快了？”
陆从韫现在喝的已经是第三杯了，他确实今天情绪一般。
“……你和游令是不是从来不吵架？”陆从韫突然问。
亓之越品出来陆从韫的意思了，陆从韫说的是，他和路杉快分手了。
“主要是没什么值得吵的，”亓之越思考一瞬，答道，又过来问陆从韫，“你们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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