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水青立刻十分体贴地同意了。
等两人走出图书馆，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下。
顾屿却依旧没有开口——他想说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程水青难得在他脸上看到犹豫的神色，便安静地等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顾屿终于开了口，而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程水青彻底怔住了。
“高中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喜欢男生……”
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猛地投进程水青的心底，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但他没有打断顾屿，而是耐心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顾屿说出这个让程水青当场怔住的真相后，一直让他犹豫着不敢开口的顾虑瞬间消散，他接下来的讲述变得顺畅起来。
“意识到这个问题时，我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我害怕被别人发现……我的性取向和他们不一样……”
在高中之前，顾屿的人生过得平淡如水，从未有过心动的体验。那时的他，无论对男生还是女生，都没有半分特别的感觉。
直到高一的寒假，除夕夜里，当恢弘的无人机表演在夜空铺展开，绚烂的烟火漫天绽放时，他竟对一个陌生的男生心动了。
他真切地体会到了蔡呈君所说的‘心脏怦怦乱跳’的感觉。
可这份人生头一回的心动，却让顾屿陷入了恐惧。
因为这分明在告诉他：他喜欢的是男生……
高一下学期开学后，再次进入了集体的生活中，这时的顾屿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同’……
这份自我认知如同无形的枷锁，让他时刻被不安笼罩着——害怕自己心底的秘密会在不经意间暴露。
与此同时，他在周围人面前立起的形象，依旧是高冷、生人勿近的，他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个女生的告白。
这让班里的男生很不理解，他们背着顾屿议论起来，“顾哥怎么对美女都没什么兴趣啊？真是让人想不通。”
另一个人笑着接话，“难道真的能做到这么清心寡欲？只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无法理解。”
就在这时，有人笑着调侃道，“顾哥该不会其实喜欢男的吧？”
这句玩笑话，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当时顾屿就站在教室门外，清楚地听到里面这些人的对话。
那人半开玩笑的一句话，听在顾屿耳中却如惊雷般炸响。他瞬间以为自己的秘密已经被察觉，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恐慌与不安……
就在顾屿承受着巨大心理压力的时候，一个名叫张安露的女生向他告白了。
当时的顾屿正处于迷茫混乱的状态中，却还是拒绝了对方，直言道，“我不喜欢你。”
张安露没有被他的拒绝击退，反而追问道，“能告诉我原因吗？”
顾屿答不上来，若是在以前，他大概会冷漠地回一句‘不喜欢你，还需要原因吗？’
可此刻，他却莫名感到了一丝恐慌……
张安露不过是追问一个拒绝的理由，他却生怕自己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会因此被揭开。
这种恐惧让顾屿连一句简单的回答都难以组织，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开口。
张安露看着神情冷淡、默不作声的顾屿，却没有被这样的冷漠劝退，而是执着地说道，“我们可以先试着交往看看，说不定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我的优点，然后慢慢喜欢上我呢。”
顾屿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穷追不舍的人，他微微蹙起眉头，问道，“我不可能喜欢你，你还要跟我交往？”
张安露毫不犹豫地答了声，“是。”
她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坦言道，“顾屿，你知道跟你告白，我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吗？要是他们知道我被你拒绝了，一定会嘲笑我的。”
顾屿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你只是怕被人嘲笑，就非要我跟你交往不可？”
意识到眼前这人的告白并非出自真心，顾屿莫名松了口气。
他心中有了决定，神情不再像之前那般抗拒，开口说道，“可以，我同意和你交往。”
“不过关系是假的，你只能对外说我没拒绝你，但别妄想我们之间会有别的发展。”
“我不想再每天应付那些无聊的告白了，让别人以为我有对象了，我的生活能清静些。反正只是虚假的关系，对我们俩都没什么损失。”
张安露达到了她真实的目的，立刻应道，“好。”
这段关系，他们两个人就是各取所需。
一个想要隐藏自己的秘密，另一个则想要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之后，顾屿交往的每一个女生，其实都带着同一个目的—获得一个顾屿的女友头衔。
好让她们在大家面前有面子。
顾屿频繁地换女友，一方面是不想和同一个女生有过多的纠缠，另一方面，则是想打造自己‘见一个爱一个’的人设。
这样的形象立住了，就没有人会怀疑他的性取向是男生了。
说完故事的真相，顾屿有些不敢面对程水青了，他低着头说道，“我知道，我这么做对不起很多人，也伤害了很多人。”
“可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性取向，只能手忙脚乱地掩饰。”
经过一番自我剖白，顾屿再次抬起头望向程水青，坦诚地说道，“阿程，你所看到的我频繁换对象的那段日子，其实是我最迷茫的时候。”
程水青听到后，忍不住疑惑，“你也会迷茫吗？”
在程水青眼里，顾屿的人生应该是一路坦途、毫无波折的，凭他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会有他无法解决的问题。
然而顾屿却反问了一句，“为什么不会呢？”
见程水青愣住，顾屿提醒道，“阿程，你是不是忘了，我当初是为什么来紫域的？”
为什么……
程水青在脑海里拼命搜寻答案……
终于，他想起了两人在紫域聊的第一个话题……
当时他问顾屿，‘是来交朋友，还是找男朋友？’
顾屿给出的回答是，‘我……是来确定自己的性取向的。’
想起这段对话，程水青猛地抬起头，看向顾屿的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
顾屿竟然一直都是弯的？
他谈过那么多女朋友的事，竟然是假的……
这无疑给程水青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回到故事的开头，回到他们在紫域相识的时候……
程水青忽然明白过来，‘所以，我一开始知道的才是真相……’
要不是顾屿亲口讲述，程水青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像顾屿这样聪明的人，竟然也会有因为迷茫无措而做出傻事的时候……
而他，竟然就是那个让顾屿找到答案的人。
程水青能得出这样的结论，是因为他想起了顾屿在告白时说的话。
当时，他问顾屿是否已经确定了性取向，顾屿回答他的方式，就是向他告白，‘我确定了，我的性取向是男。’
‘更准确地说，我确定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程水青：让我仔细想一想，这个真相有点太让人意外了……
第66章 努力的人没有顶峰
顾屿看着程水青脸上逐渐明朗、似有所悟的神情，轻声开口询问道，“阿程，你想起来了？”
程水青对着他点了点头后，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略带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透着一丝感慨，说道，“那时候的我，确实有点傻。”
“因为怕被人发现，就一直拼命地演戏，努力地伪装出一个虚假的人设。”
“竟然不懂越着急掩饰，越证明自己心虚的道理。”
顾屿都不敢仔细回想，那时候的自己到底做过多少的傻事……
外人只能看到他这个天才每天的“风光无限”，谁又能想到，藏在光鲜表象背后的那个真实的他，其实每天都过得迷茫又不安。
所以顾屿一直把这段过去当作自己的黑历史，不想和程水青提起……
可他没想到，他的‘逃避’会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
顾屿不安地望向程水青，问道，“阿程，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程水青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借此机会，求证了心中的一个困惑，“高中的时候，我经常看到你和很多不一样的女生单独待在自习室里，难道那个时候你们不是在约会吗？”
顾屿的神色明显慌了，“你看到了？”
见程水青点了点头，顾屿瞬间一脸懊恼地叹了口气，“我真的没想到，连这些画面都被你看到了。”
接着，他有些难以启齿地说出了真相，“其实……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
冬日里，图书馆外的林荫道上，只有零星行人偶尔路过，而他们两人穿着厚厚的外套，一直静坐在长椅上。
在路人眼中，他们两人坐在一起闲聊的画面十分和谐，而事实上，在对话过程中，程水青脸上在不停地浮过一重又一重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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