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一直深信不疑的那些画面，忽然被顾屿一句话彻底推翻，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满脸的不敢相信。
顾屿随后磕磕绊绊地解释起来，总结来说，当时他为了让别人相信自己真的在和那些女生交往，便和每个女生约定，每天午休时要在自习室里“独处”一段时间。
而实际上，在那段所谓的“约会”时光里，他们之间几乎没有真正的交流，顾屿始终低头盯着偷偷带进学校的手机，那些女生则一个个显得小心翼翼，不敢轻易打扰他，只是偶尔会试探性地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关系是假的，约会也是假的……
程水青听得更懵了，“都是你们演的？”
见顾屿点了点头，又局促地避开了视线，程水青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
这大概是程水青在顾屿面前笑得最大声的一次。
笑够了，他甚至调侃顾屿道，“这位天才，你好像真的有点傻啊……”
顾屿无法反驳程水青说他傻……
他一直以为，在整个高中时光里，程水青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交集，他们两人离得那么近，却像是生活在两条完全平行的轨道上……
所以顾屿曾天真地认为，程水青大概对他身上流传的那些谣言并不知情，也不会在意。
可事实上，他远远低估了谣言传播的力量，也忽略了程水青本身存有的好奇心。
又解开一层两人之间的误会后，顾屿忽然又对程水青多了几分理解，“阿程，我好像越来越明白你当初逃走的原因了。”
“一方面，我在无意之间给你造成了那么大的压力，另一方面，我又让你觉得我是一个喜新厌旧、对待感情不认真的人。”
“你看到这样的我，当然会害怕，当然会觉得我骗了你。”
程水青听到顾屿这番突如其来的自省和感慨，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一时愣在那儿，眼神里逐渐流露出意外……
他没想到，顾屿能看破自己当时的真实想法。
他下意识想开口辩解，说“不是这样的”，可话到嘴边，又因为不想再撒谎而咽了回去。
于是他只是犹豫地动了动唇，低声道，“我……”
然而，不等他说出什么安抚的话，顾屿却先一步对他露出了带着庆幸的笑容，轻声说道，“还好，我还有机会向你解释。”
一个浅浅的笑容里，眼神却盛满了极致的温柔。
这一刻，程水青的心又乱了……
因为他发现，顾屿眼里流露出的珍惜，似乎不是假的。
*
距离比赛只剩一天了，张小文及时发来消息，给程水青加油打气。
【一排猫猫】：很快就要比赛了吧，预祝你们成功呀！
【一排猫猫】：不过你俩合体，应该没什么不成功的可能吧？
程水青正趴在自习室桌前背题，收到张小文的鼓励时本还觉得欣慰，可看到后面一句，脸色顿时变了，连忙回复，“注意措辞，是合作。”
【一排猫猫】：差不多嘛。
【一排猫猫】：说不定哪天，你俩真的合体了呢？
程水青忍不住指责，“你的思想很肮脏。”
【一排猫猫】：人的本能，怎么会肮脏呢？
【一排猫猫】：你和顾屿咋样了？有没有因为这次比赛关系突飞猛进呀？
程水青先回了句极其平淡的话，“没什么进展。”
片刻后，又补充道，“不过最近确实发生了很多事，让我心里乱糟糟的。”
对面的张小文，八卦基因瞬间激活，激动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难道是顾屿跟你说了什么？”
然而，接下来张小文就只能看到对话框里反复跳动着“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半天也没等来下文。
最终，程水青还是没把敲好的那行字发出去……
他本想问张小文，‘就是我现在觉得……顾屿越来越好了，几乎没什么缺点，这是不是很不对劲？’
*
初赛当天，整个隆大校园热闹非凡，不仅有本校师生，还有不少外校人员慕名前来观赛。
作为一年一度的大型赛事，学校格外重视，比赛现场直接设在了礼堂的舞台上，台上是参赛选手与主持人，台下前排坐着现场打分的评委老师，后排则是密密麻麻的观赛学生。
比赛分上下午进行，上午是两人小组赛，下午则是三人小组赛，程水青和顾屿一大早就来到了礼堂。
进场前，每组需要抽取参赛顺序，程水青一想到自己的“倒霉体质”，立刻把这个任务推给了顾屿。
“顾屿，交给你了，一定要抽中中间的位置。”
顾屿没有丝毫推脱，轮到他们抽号时，他毫不犹豫地把手伸进抽签箱，直接抽出了10号——正好是卡在中间的参赛顺序。
这一刻，程水青对顾屿的运气佩服得五体投地，“原来，这就是天选之子！”
他眼里的激动，活脱脱是万年非酋见到欧皇时的模样。
有顾屿这位自带“Buff”的天才队友并肩作战，然而，当主持人宣布“10号”时，程水青心里还是泛起一丝紧张。
顾屿一眼就看出程水青神情紧绷，知道他在害怕，随即鼓励道，“没事，我们是来拿小组第一的，有什么好怕的？”
有了顾屿这句霸气又自信的发言，程水青心里瞬间多了不少底气，上场时，手总算是不抖了。
分配到10号参赛顺序的，总计三个小组，而和程水青他们竞争的另外两个小组，都是来自工程学院的。
主持人宣读了一遍比赛规则，“比赛采用抢答形式进行，大屏显示题目后，台上的参赛选手需按下抢题器，最终以大屏弹出的数字对应的小组作为成功抢题方。”
“答题时间仅30秒，若未能在规定时间内作答或回答错误，答题机会将立即顺延至下一组。”
“本轮比赛共设六道题，采取3进1的淘汰制，最终答对题目数量最多的小组获胜。”
比赛即将开始，台上台下的喧闹声渐渐平息，现场归于寂静。
这时，顾屿再次凑到程水青耳边，压低声音重申了一遍作战策略，“阿程，待会儿我负责抢题，你负责答题。”
这种关键时刻，程水青可不会再犹豫了，干脆地应道，“好。”
主持人倒数五秒后，大屏上出现了第一道题：
【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理论来源是】
A 古希腊朴素唯物主义哲学
B 英国唯物主义哲学
C 法国唯物主义哲学
D 德国古典哲学
倒数五秒后，主持人喊道，“请抢答！”
顾屿手疾眼快地按下抢题器，大屏上立刻弹出了“3号”，也就是他们的小组序号。
30秒倒计时开始，程水青毫不犹豫地开口回答，“D德国古典哲学。”
主持人立即宣布道，“回答正确！”
首战告捷，然而这个时候只是开场，出题还比较简单。
后面顾屿又抢到了一道物理题，题目为：
【一质点作直线运动，某时刻的瞬时速度υ=2 m/s，瞬时加速度α= -2 m/s²,那么一秒钟后质点的速度】
程水青再次不经思索地作答，“D 不能确定。”
在场三个小组，又是顾屿接连抢到了第三道题。
这次是涉及他们本专业的题目，提问：
【下面哪种情况下，律师可以拒绝担任辩护人】
程水青这次的回答迅速而坚定，“C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要求律师泄露国家秘密。”
最终顾屿凭借他的手速抢到了四道题，而程水青都在五秒钟以内作答成功了。
这轮比赛很快便结束了，他们两人毫无悬念地晋级了。
在台下热烈的掌声中走下台后，程水青激动的心情终于稍稍平复。
他和顾屿配合得太过默契，比赛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所以，此刻他的心里还没多少实感。
而顾屿已经在问他，“比赛结束了，你想怎么庆祝？”
程水青摇了摇头，“只是初赛而已，我还不想搞什么庆祝仪式。”
他本就没有中途开香槟的习惯，何况今天除了这场比赛，还有一层特殊的意义。
一件事的结果落定了，程水青又不禁开始担忧另一件事。
他们走出比赛现场，来到安静的楼梯间后，程水青拿出手机看了眼日历，确定了今天就是约定期限的最后一天。
可他抬头看向身旁的顾屿时，依然没在他的脸上看到丝毫不平常的情绪。
顾屿此刻的眼里仿佛只装得下比赛，又问道，“那你觉得高兴吗？和我一起拿到了小组第一。”
程水青回道，“高兴啊。”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里却又逐渐流露出犹豫、纠结。
刚刚在台上比赛的时候，他和顾屿之间只需一个眼神交流，就能懂彼此心里的想法，那一刻的他们仿佛是心意想通的。
可是一下台，他们之间好像又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无论怎样的眼神交汇，都无法读懂彼此心里的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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