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大盗_满心如愿【完结】(29)

  然后他就听阮昀舟说,这是自己最拿手的一道菜,留学期间自学的,那时候每天都吃这个。

  季风看着面包里露出来的那点没切的火腿肠,又是久久无言。

  他是不是应该庆幸,至少阮昀舟还知道把火腿肠的外包装撕掉。

  这要已经是最拿手的了,这人平时对自己得是什么样,活阎王啊?

  想死直接跳,还对付一口这个,吃完不是更想跳了么?

  你一般都在哪吃?……不是,你一直都是在哪吃的?

  食堂。我之前跟父母住,他们都是京师大的老师,我就吃那里的食堂。念书了吃学校食堂。现在也是,食堂有什么我就吃什么。我对食堂各个档口有一个量化排名表,大致按照适口程度来排,要是第一名的档口不开,我会去第二名,以此类推,肯定有饭吃。

  那寒暑假怎么办,学校食堂不能总开门吧?

  所以我不喜欢寒暑假。

  这是季风第一次意识到,从小长在象牙塔里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大概就阮昀舟这样,在吃这件事上不会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未必每个搞学术的最后都能做出成绩,但要是不在研究学习上投入时间,一定出不了成绩。

  时间被用在别的地方,留给吃喝的自然没多少了。

  你以后不要再自己做饭了。季风扶额。不要虐待自己,也不要虐待我。

  季风……

  停,我不是在骂你。我只是想说,你可能不太在意这个,但我还挺在意的。以后我来做饭,你要是想吃就跟我说,我们一起吃,就当给你交房租了。

  季风自认厨艺还是不错的,之前季昌民说要教他,他本来不乐意学,吃到他妈端上来的一盆青蓝色不明物体后立马口风大变,第二天就跟他爸主动要求学厨。

  他一直觉得能把紫薯粥烧出青蓝色,和能把紫甘蓝跟胡萝卜一起炒出青蓝色的,创意频出到陈爱霞这种程度,这辈子跟厨艺应该是关系不大了。

  现在看到阮昀舟,在厨艺上太没创意可能也是一种残忍。对自己和对他人都是。

  阮昀舟一听还能吃上季风亲手做的饭,眼睛顿时一亮,当场把自己的排课表发了过去。

  就从这天开始,教研室里的所有人都渐渐注意到,阮老师停留在学校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每天到得还是一样早,可一上完课就跑,看这情形,恨不得连课都不上,不知道是干嘛去了。之前他在教研室里,要么就是面无表情地敲电脑写东西,要么就是一脸阴沉地翻文件写材料,现在到点就溜,还总是看手机,时不时露出一点诡异的微笑。

  众人便心想,好了好了,这下坏了。这个阮老师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是恋爱进行时,还有百分之九十是开始炒股了。就最近大A这情形,十米台跳水冠军来了也不敢说自己第一会跳,阮老师别是套牢了吧?听说隔壁师大前几天有个副教授因为亏损几百万差点跳了的呢。

  可阮昀舟平时就不爱跟人闲聊,一众老师也不想专门去问他,显得多八卦呢,上次那事已经闹得不太愉快了,再触霉头可怎么办。

  果不其然,会微笑的阮老师没有持续几天,很快就笑不出来了。重又回到了那种阴沉话少的状态。有好事的忍不住问了一下,倒也不是真去了大A——当然也不是美股——是最近有篇论文的返稿结果要出了,因而心神不宁。

  阮老师心气高,教研室的所有人都知道。稿子一投就得是CSSCI、中文核心,哪有那么好上刊?不过一想到这位的导师在圈里也是颇有地位,就又都没话说了。人各有命,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

  邮件是清晨打开电脑之后静静躺在他邮箱里的,师兄的电话是在他一条消息过去之后响起的。

  阮昀舟晦暗着眉目接起电话,屏幕光标一直悬停在那里,指向一句批语。

  【这种垃圾竟然能过外审这关来到我面前,足可见前面这组外审专家的水平也跟作者一样,比较垃圾。】

  “……是,收到了。”

  阮昀舟脱力后靠,倒进座椅里,语气飘忽地回复师兄。“退稿。也没有什么太具体的意见,就说我切入点太差,没有太多研究价值。”

  电话那头,他师兄赵天才呵呵冷笑一声,说:“师弟,你就是太老实了。国内研究中世纪艺术史比较的有几个?你的研究方向又那么窄,人家看一眼就知道是谁的稿子了!”

  “你也真是个实心的,往哪投不好,那主编跟我们老板有仇你不知道?往上数三代都有仇,这个啊,叫世仇!你这不上赶着把脸送过去给丫抽么?……这事可别跟大老板说了,他一听宝贝徒弟受这委屈,说不定袖子一撸就从杭城上金城给你出气去了,一把年纪了,别再把一身老骨头给颠散喽。”

  阮昀舟闷闷地应了一声,“我不会说的。”

  确实不能说。丢脸。

  见过刻薄的审稿人,没见过这么刻薄的。

  眼看快要到上课时间,他没空再消化这股负面情绪,将教材和电脑往怀里一揣就出了门。

  清晨的教室,里面比外面温度高一点。再加上早上第一节大课,阮昀舟没讲几句,下面的学生们就开始昏昏欲睡。

  他停了停,扫视一圈,从教材里找出一张学生名单。

  “点名。”

  下面学生一听这两个字,哗啦啦全清醒了。有好几个估计是忙着给没来的室友通风报信,一时间只顾着低头按手机了,剩下的则全部盯着书本作聚精会神状,没一个抬头看阮昀舟。

  潞大校园太大,从学生宿舍到教学楼距离极远,就点名这几分钟时间,当然不够没来的学生赶过来,除非他有超能力会飞。

  阮昀舟就拿起红笔,毫不犹豫地在没答到的学生名字后面画上一个红色小叉。

  “请你们互相转告,今天所有没来的同学,我会根据他们之前的出勤率,按轻重程度扣除平时分。”

  冷冷撂下这一句,阮昀舟将名单夹好,继续了之前的授课进程。

  教室里一片死寂。在场诸生无不是有着心有余悸、劫后余生之感,这就是美院那位盛名在外的校内四大名捕之一吗?要知道另三位可分别是法学院、数学系和物理系的啊?学美术怎么还能挂科的,还是艺术史这种鬼东西!

  阮昀舟不管学生们的心理动向,他也懒得管,按下PPT的播放键,照着教案就往下念。

  课上到一半,教室大门吱呀开阖,进来一个人。

  这节早八是大课,院里两个班的学生一起上,看到这人都以为是隔壁班的,遂无人在意。阮昀舟一开始也没在意,逃课迟到很正常,反正他已经点过名了,出勤记录以他为准。

  可那个人进来之后,猫着腰一路走,竟然坐到了第一排。

  离阮昀舟的讲台最近的第一排。

  这个位置太危险,除了有几个真想好好上课的,基本没学生会坐。

  莹亮的多媒体投射光下,阮昀舟抬起头,视线倏然过去,那人好像就等着他看过来似的,单手托腮,冲他笑眯眯一眨左眼,嘴里咂了下舌。

  是个轻浮之极的动作。像街头小混混撩妹。

  但因为坐在那里的是季风,有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的心跳是不是都曾为之一停。

  今天这节课的主要内容是文艺复兴时期,西方近现代艺术的发展情况。意大利画家阿尼巴尔·卡拉齐在这一时期创作过一幅著名壁画《众神之爱》,文艺复兴强调人本主义,在这幅穹顶之上的壁画里,身为神明的赫拉克勒斯与伊俄勒尽情相爱着,观众们抬首仰望,仿佛天神之爱主宰着、也从容引领着人间之爱。

  薄伽丘也在文艺复兴时期写过一本《十日谈》,爱情是其中最有力的批判武器之一。

  是的,爱情,还是爱情。这给无数文艺创作者们带去无穷灵感的爱情。

  阮昀舟看着讲台下的季风,从本科期间他就开始了对艺术史的研究,至今已有十年之久。他看过无数画作,见过无数雕塑,直到现在才明白,爱情究竟何以能与死亡并置,成为艺术史上永恒的母题。

  死亡是他的身躯,而爱情,便是他永远凝望向爱人的眼睛,和他终于被唤醒的那颗心。

  【作者有话说】

  阮昀舟一个不小心就又文艺上了(。)

  ————

  A股那个,我朋友说“谷爱凌来了也不敢说自己第一会跳”。

  投资需谨慎,嗯……

  第26章 隧道里的台风眼

  教室还挺好找的,季风随便抓了两个学生就问到了。

  悄悄推开门,里面极其安静,除了讲台上的阮昀舟,没一个人说话,当然,好像也没什么人在看书,大家都在低着头玩手机。

  呃,也可能是在手机上做笔记,这样随便乱猜也不好。季风默默心想。毕竟他也没上过大学,不知道大学生都是什么样。

  早上阮昀舟出门的时候他还没醒,今天轮休,他想着晚上可以出去跑几单众包,赚点水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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