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你要多少？”
“我就这么一问。”季风笑看他一眼，“我要是做生意，会自己想办法，不用你的钱。”
阮昀舟一听，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这有什么好分彼此的？之前就说了，只要他有，季风想要，都可以拿走。
“你们那个旅游是去哪儿玩来着？要是我去过的地方那就没意思了。”
看季风对采风感兴趣，阮昀舟很快又高兴起来，将刚刚那点委屈抛之脑后了。他给季风看了学院的通知，滇东北四地市好玩的地方很多，尤其几个古城和古镇，风景美，吃得也好，他们是公费出行，住得就更不会差了。
“去吧？”阮昀舟低声哄着，“我还没有跟你一起旅游过呢。”
“你没跟我一起干的事多了去了。”
季风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道：“出去转转也行，就当散心。不过我在会不会很尴尬啊？那都是你同事。”
“为什么会尴尬？大家都带家属的。”
季风知道阮昀舟理解不了这一层，也懒得解释，索性不再多说，那几个地方他没去过，确实想去玩一圈。
“那你是同意了对吧？”
“嗯，同意……你赶紧吃，菜都凉了。”
飞抵春城，季风发现自己真是多虑了，因为阮昀舟的人缘混得比他想得还要差，带家属的不少，可那些家属上来跟他搭话的没几个，问了两句就跑，看样子完全没打算多聊。
落地第一天的行程是连开会加吃饭。开会的事当然跟季风没什么关系，他就在外面乱逛，春城的街上有各种卖水果的，价格非常实惠，东西也新鲜——难得到这么远的地方玩，季风看什么都新鲜。
溜溜达达拎了一兜子乱七八糟的水果回去，酒店在春城很有名的一个景观湖九龙湖的边上，走两步就是景区。阮昀舟的会已经开完了，正在房间里盯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打字，看到季风回来，隐隐有些开心，说：“我收到过稿的邮件了！”
“哦……哦？”季风将水果放在置物台上，“这么厉害。”
他不知道阮昀舟过的是什么稿，问也听不懂，总之肯定是好事。想了想，季风又道：“那你先别跟你同事提这事，等文章发出来了再说。”
虽然阮昀舟本来也没打算说，但季风专门点这一下，他还是有点好奇原因。
“我们不是出来玩的吗？”
季风洗了几个水果，塞到阮昀舟手里。“跟他们提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没必要吧。”
阮昀舟一想是这个道理，出来玩就要有出来玩的态度。
“外面的风景好吗？”
“好，那湖特漂亮，里面可多鸟了，灰的白的，各种各样。”季风啃了一口，含混道：“去湖边转转？”
“现在吗？”
“等你们晚上结束再去也行啊。”
季风囫囵吃完水果，满手汁水，顺便舔了两下指尖，甜丝丝的，都有点发腻了。
他正要去洗手，发现阮昀舟盯着他舔过的手一直看，有些无语地过去踢了一脚。
“看什么呢？”他说，“忙你的吧！”
【作者有话说】
嗯这怎么不算一种蜜月旅行呢
第42章 湖岸心影
夜晚的九龙湖比白日里要安静，凉风习习，简直有些冷了。
路边有巨大的行道树，像是水杉之类的，默默地矗立在湖岸两边。路灯间错着在树与树的缝隙里投下光源，沿着湖岸慢慢地走，冷白的光源就在手边，不断靠近又远离。
景区外围有石栏，季风撑在栏杆上，指着一只在灯光下飞掠的鸟，说那就是下午他在公园里看到的，毛是灰蓝色的，好像蓝猫。
阮昀舟仔细看了看，说那是夜鹭。季风又指着另一只白色的，说那这个呢？阮昀舟说那是红嘴鸥，冬天就要到了，它们会迁徙到这里来越冬。
你什么都认识啊？
只是来之前刚好了解过。
红嘴鸥是海鸥吗？
不清楚……我记得有的是，有的不是，也分种类。
真好。
季风笑着回头看他一眼。我们阮老师是小百科，一问就有。
天一黑，公园就没什么人了，路上除了几个少男少女穿着cos服在拍照，基本看不到多少游客。湖很大，被几条路和桥分成了不同的湖区，路修得宽，两边全是茂密的树枝，春城在南方，四季如春叶叶常新，就是最冷的深冬，这树也还是绿的，不会变黄。
季风在前面溜达着到处看，阮昀舟跟在后边慢慢地走，过了一会儿季风看得差不多了，自己就回来了，游客都在离他们很远的湖区，喧嚣声隔着湖面，像蒙着一层纱，从天上传过来一样。
阮昀舟轻轻牵住季风的手。季风没有挣动，任他牵着。
手是热的。
越过一道短桥，两人在湖岸拣了一处位置坐下，身后就是路灯，冷白的光下照，能看到小虫绕着翩飞。
季风说他在考虑自己单干，做个体户，应该也不错。不过具体要做什么，餐饮？摆地摊？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阮昀舟点点头，说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季风又说，我知道爸妈给我攒了点老婆本，我准备问他们借一点当启动资金……你爸妈呢？你到潞城来发展，除了买房，有给你准备别的吗？
他其实是想问，为什么你跟爹妈都不联系了。可这是阮昀舟的私事，他好奇归好奇，却也不是一定要知道，没必要非得去戳阮昀舟的痛处。
所以就只是这么提了一嘴。季风隐隐有种感觉，阮昀舟跟父母之间恐怕确实发生过一些什么，比如原生家庭的伤痛之类的。如果他不想说，那就算了。
出乎意料的是，微冷的夜风中，阮昀舟好像并没有避讳什么，平静且平淡地开了口，说：一套房子，一辆车。我有地方住，出门有代步工具，这些就够了。
“也是。有房有车的，你原地结婚都行，潞城这边不要彩礼，就看男方的房车水平。”
“那你想跟我结婚吗？”
“次奥，谁跟你聊这个了？”季风拿肩膀撞了他一下，“你家不是京城的吗？干嘛来潞城啊。”
“我不喜欢京城。”
“为什么，因为北方特别干？”
阮昀舟笑了一下，笑意很浅。“不是。”
“我知道了，京城吃的不行。我看网上说，那边最好吃的就是KFC，那能对吗！”
阮昀舟又笑：“也不是。”
季风被他说得好奇，凑到阮昀舟跟前，问：“那是为什么？”
“……因为，”阮昀舟顿了顿，嗓音莫名有些哑，“因为我能力不够。留在那里，我觉得我好像对不起父母，这么多年对我的栽培。”
“……”
季风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在听天书，明明都是中文字儿，合一起就听不懂了。
读博的最后一年，阮昀舟除了要全力准备毕业论文，再就是必须得做出选择，他的职业生涯究竟何去何从。
艺术史这个专业不要说在国内，放眼全世界都是冷门学科，在就业上，有些人会选择成为策展人，比如他师兄赵天才这样的，人脉多、到处跑；还有些人会选择深耕专业领域做一辈子研究，那成为高校教师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父母都是京师大的教授，自然也会希望他能进入相同的学校，如果可以，也算一段佳话。再不济，至少也得是同在京城的大学，放眼首府，这颗国家的心脏，遍地都是高等院校，想留京并不算难。如果这两种都不愿意，那就留在杭城，任教于本科和博士就读的院校，也是一个选择。
很完美的职业规划，有进有退，有取有舍。
就像他这一生，从呱呱坠地，就注定要走上这样一条道路。甚至可以说，他会就读于艺术史这个专业，已经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岔口，在他父母原本的规划里，他应该按照自己的天赋和兴趣去学美术，跟着大师画画，然后成为大师的得意门生。
阮怀卿和梅燕是很看重他的。也很尊重他。他对画画感兴趣，家里就愿意为他延请名师，后来说不学就不学了，再多的责骂，终还是各退一步，重新为他规划学术方向，最好的资源、最合理的路线、最精确的目标。他要做的就是达成目标，因为这是一条绝对正确的路，照着走，就不会出错。
他理应拥有顺遂且光明的一生。被追捧、被称赞，享受父母的光环，两位学界大拿的孩子，未来也一定会是顶尖的学者，在学界做出一番成绩来。
可是正确的路，走起来必定艰辛困苦。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想不想走，因为那是正确的，就不该被质疑。也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因为享受资源的人，不配喊累。
异乡求学，多少次在饥肠辘辘中惊醒又昏睡，眼前只有看不完的专著和写不完的论文；读博期间，又不得不慢慢接受，学界不只是由知识和研究组成，还有饭局和人情世故，想躲也躲不开。艺术是浪漫的，现实是沉重的，他几乎迷失在文字的海洋里，时间是轮盘赌上的子弹，秒针每走一格，都是催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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