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大盗_满心如愿【完结】(56)

  第二天晚上,他带着那点隐隐的郁闷前往约定好的地点,这是一家环境幽谧的清吧,赵天才作为攒局的人早早地就到了,穿了身深灰色条纹的戗驳领套装,没戴首饰,只在口袋里搁了一块类似怀表的东西,金色细链摇摆垂坠。

  一看到他进门,笑嘻嘻地过来迎,近身时才能听见赵天才那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声音:“跟你说别穿这么正式,过来参加研讨会的你?穆姐不喜欢太严肃。”

  说完跟变魔术一样,从兜里掏出一小块方巾,塞进阮昀舟胸前的口袋,整理了一下;再解开西装外套上的扣子,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松快许多。

  吧台边,那个被称作穆姐的女人简单扎着一个丸子头,穿着一身素净长裙,妆容也并不精致,似乎只描了眉、抹了口红。赵天才给她引荐阮昀舟,她飞快地将阮昀舟上下打量一遍,露出一个笑容,问他在哪留的学。

  阮昀舟答完,穆姐又问他对最近沪城的一个展有什么看法。阮昀舟一愣,他现在每天不是忙着谈恋爱就是写论文,对国内的艺术展展讯很久都没关注过了。

  他预备实话实说,一个“不好意思”刚出口,赵天才就将话题接了过去,有来有回聊了两句,穆姐再次看向了他,问他具体研究方向是什么,未来如果策展,有没有想法。

  被问到自己的专业,阮昀舟终于有话可说,从自己的主攻领域到最近的论文选题,赵天才要是不拦着点,下一篇论文的idea都能和盘托出。穆姐全程饶有兴致地微笑听着,甚至给阮昀舟递了一杯酒,只是后者没注意,有人给他递酒他就喝了。

  一气说完,他以为穆姐要么会说这人想法不错,要么会嫌弃他话太多太无趣。可穆姐只是笑着,问赵天才,你师弟结婚了吗?

  没呢,你看他这样儿也不像结婚的人啊!赵天才大笑。他特没劲吧?

  我觉着还行,都跟你似的劲儿劲儿的,也挺没意思。

  穆姐抿下一口酒,口红印沾在酒杯上,浅红色的唇形清晰。

  阮昀舟有些分不清赵天才和这位穆姐究竟是在聊自己,还是在聊策展这件事。他也无心去细究,她问什么他答什么,酒递过来他就喝,后面赵天才让他先回去,路上穆姐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打招呼时用了一个微笑表情,还有一句话:“阮老师很有想法”。

  可能是夸赞,也可能不是。

  回到家里,季风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看着什么。阮昀舟靠近他身边,原来是拿着手机在剪视频——他在工作。

  “我回来了……”

  阮昀舟靠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

  季风应了一声,手机拿远了一点,接着剪视频。

  “你怎么不问我?”

  “啊?问什么。”

  “问我跟谁喝酒。”

  “不是你师兄吗?还有一个画廊的什么。应酬吧。”

  季风伸出手,从忙碌的剪辑中抽空摸了摸阮昀舟的头发。阮昀舟却被他这个有些过于平淡的动作刺激到,心里那点郁闷本就没有消退,忍到现在,只有更糟。

  他一生闷气更不想说话,一抬腰就走了。季风洗漱完过来钻他被窝,睡是睡在一起,心里却还是想着这件事。

  难道在他跟季风的关系里,只有他会在意、会煎熬、会反复焦虑吗?

  过了几天,赵天才专门打电话过来,说穆姐牵线做东,请到了潞城市美术馆的副馆长,不管什么天大的事都必须推掉,过来吃这顿饭。

  阮昀舟也有些震惊,知道他师兄人脉广,认识的人一定都很有能量,没想到一顿酒局就能办到这样的事。

  饭桌上除了副馆长,还有穆姐的几个朋友,赵天才当然也在。同桌的人一直在劝阮昀舟的酒,问东问西,有说有笑,好像他才是那盘下酒菜。

  喝到最后他已经没有办法好好回答别人的问话,只记得散场时穆姐过来交代了几句什么,他没有听清,微微弯腰俯身去追问,耳畔留下一串轻笑,很模糊,像隔着磨砂玻璃看油画。

  等再有意识,抬眼就是季风的怀抱。

  “行,那我就把他带走了。”

  季风将人揽在怀里,冲赵天才点了点头。手上一个用力,快要滑倒的人被他紧紧抱着,指尖悬空着一晃一荡。

  赵天才双手插兜,原地站着笑了笑,瞥见他师弟领口处蹭着一抹浅红,眉头一挑,什么都没有说。

  季风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同样注意到了那抹显眼的红色。

  ——嗯?

  【作者有话说】

  章节名来自元稹《酬乐天劝醉》:美人醉灯下,左右流横波。王孙醉床上,颠倒眠绮罗。君今劝我醉,劝醉意如何?

  -

  很生气,但是还要一起睡。

  你阮老师的原则就是这么弹性。

  第50章 酸风射眼

  他好像踩在云上。

  所有的东西都在旋转,头很重,身体也是。

  他很少喝醉的。不,他几乎没有醉成这样过。他想自己需要休息,尽快休息,不然可能就要顺着漂浮的身体走向很偏远的地方去了。

  看到季风之后,意识短暂地清醒了一瞬。有某种直觉在告诉他,季风似乎有一点——只有一点点——生气。很少,就一点,冷冷淡淡的,但似乎确定无误,就是生气。

  可他很快忘记了要去探寻,颠簸与昏沉之中,有一双手伸了过来,在解他的衣扣。

  他按住那双手,一低头,在自己与对方交叠的手指间看见了一抹浮动的红。就在领口上,很显眼,画画时他一般会用这种红去调苹果的颜色,要一层层地铺开晕染,营造出一种成熟的秋日果香。

  他是在哪里沾到了油彩吗?

  那双手的主人没有给他思虑更多的机会,拂开他的压制,扣子一气解到底,再一用力,像是要从他身上拿走那件衬衫。

  啊,那不是油彩。那是口红的颜色。女人用它来妆点自己的容貌,就像用笔刷在脸上作画。

  阮昀舟恍然大悟了。是穆姐跟他说了悄悄话,虽然他现在想不起都说了些什么,她却把暧昧的唇印留在了他的领口上。

  季风看到了对不对?……那为什么没有对他发火,季风平时不是经常发火的吗?他身上留下了别人的痕迹,季风什么话也没有说,这是一种冷漠——是一种无视——是对他可耻行为的纵容。

  唇印就是一种背叛,背叛的人是可耻的,不值得也不应该被纵容。

  “为什么?”

  他牵着季风的手腕,从小臂内侧一路抚上去,藤蔓一般纠结攀行。“你为什么不在乎我……季风,你到底爱不爱我?”

  “说什么呢你?”

  季风将阮昀舟提溜起来,还是想将那件碍眼的衬衫直接脱掉。阮昀舟护着衣服不让他碰,拽着领口的手指刚好压在那抹浅红上,季风看了莫名有点不舒服,他想现在立刻马上就把这玩意儿从视野里消除,不管用什么方法。

  “我在外面喝酒,你一点都不管我……你从来都不会嫉妒,也不会吃醋,你是什么圣贤人物吗?……你不能是,你不许是,你还得爱我……”

  阮昀舟被季风拖着走了两步,嘴里叽里咕噜地蹦出来一大串颠三倒四的话。

  季风听着那些屁话,只觉一阵心烦意乱。眼睛在客厅里扫了两圈,发现也没个趁手的东西好能堵住阮昀舟的嘴,干脆拖着人进了浴室,想着直接淋点水洗一洗了事,这样就都干净了。

  “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不在乎吗?”

  他怀里的人还在说话。“那我跟别人接吻也可以吗?上床呢?你也不管吗?你就这么信任我?就算我背叛你,也还是信任我?”

  “……”

  季风再也忍不住,将阮昀舟按在墙上,一巴掌甩过去。这下清静多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对一个喝多了的人动手,也是太没素质。但在阮昀舟这种一喝多正常程度就直线下降的神经病面前,素质再高的人也会变得想动手。

  而且谁说他不在乎的?……知道阮昀舟去外面有酒局应酬是一回事,带着这么显眼的口红印回来又是一回事。

  他想自己应该理解,一路上自我劝说了几回,也的确是理解了。他们这帮搞艺术的可能就这样,洋人那套东西,亲来亲去的。

  可回来听到阮昀舟说这些奇怪的话,特么的,故意的是吗?真觉得他是个素质很好的人?

  他才不惯着这坏毛病!

  一想到这里,季风便觉还是不够解气,明明阮昀舟什么都没说,又打了他一巴掌。

  平白挨了打的人轻轻舔了舔嘴角,齿关开阖,腥甜四溢。

  阮昀舟衔着这满嘴的腥锈气味,眨一眨眼,忽然间高兴得不得了。

  季风比他想得要更喜欢他。确证了这份疼痛真切存在的瞬间,他只想不顾一切地去亲吻和拥抱面前这个人。没有任何犹豫,就着唇齿间漫溢的腥甜血气,攀住季风的肩背,咬开嘴角去索吻。

  他很快就被推开了。踉跄着,被一脚踹进淋浴间,水龙头一开,热水汩汩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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