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腾腾的雾气弥漫。阮昀舟坐在地上,抹了把脸,水流持续冲刷着,比刚刚清醒多了。抬眼去看,季风正抓着淋浴头站在一旁,他浑身湿漉漉的,季风却干爽得很。
伸手一拽,淋浴头摔在地上,人也跌进他怀里。终于抱到了想要拥抱的人,阮昀舟低下头,被逐渐升腾的热雾笼罩着,亲昵而细密地去亲吻。
……
他对阮昀舟这股莫名其妙的醋意、还有突然发作的怒火,乃至于自己也突然生起的情绪,都很不满意。
——就好像自己正被阮昀舟奇怪的想法影响、同化,他不愿自己也跟阮昀舟一样患得患失,在这场爱情中过分沉溺,那都有点不像他了。是,他的确没谈过什么正经恋爱,在这方面经验几乎为零,但不代表他就没有基本的判断力,别人的恋爱是像他们这样谈的吗?
会吵得突如其来、打得突如其来,这种事也突如其来吗?
季风扯着阮昀舟的头发让他抬头,后者眼神迷濛。
“……我真的搞不懂你。”
季风将阮昀舟抱在怀里,拣起一边的淋浴头,认认真真冲洗一遍,再好好地安顿在卧室的床上。
其实他也快要搞不懂自己了。
阮昀舟牵着他的手腕没让他走,季风心想算了……由着他的动作倒在床上,互换亲吻。
……
“我在做梦吗?”
阮昀舟坐了起来,脸上还顶着一枚巴掌印,眼里犹还有些睡意,神志却看着很清醒了。“那这个梦……挺好的……”
……
第二天早上醒来,阮昀舟惊奇地发现,自己脸上竟有两个巴掌印,一边一个,倒是蛮对称的。
他问季风这是怎么回事,季风说你还有脸问?想知道原因去问问你的鸟,它比你知道!
遂原地怔愣半天,脑子里渐渐想起昨晚的事,越回味越开心,尤其是季风的反应和说的那些话,仿佛是在回应自己之前所有的不安和焦虑。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在意。
“你真好。”他不由说道。“季风,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季风冷笑一声,心想陪一个喝多了的人胡闹一夜,这就叫好?昨晚的事他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后悔,脸上臊得慌。
——下次再也不能随着阮昀舟的性子来了!
季风的堂哥叫季常青,这段时间一直在发愁自家小孩的教育问题。
“是,明年就上五年级了。”他愁眉苦脸地摊开儿子季知礼的作业本,季风一看,嗬,好家伙,边边角角上的涂鸦比红对钩还多。“你说说,不上辅导班能行吗?我还以为他小升初能去考实验中学呢!这根本不可能的事嘛!”
“那你就给小礼报个班呗。”
“唉,别提了,最近查得太严了。”
一说到这个话题,季常青连连摆手。“我真是够倒楣的!之前给他报了个辅导班,结果赶上双减,机构直接把钱退给我跑路了;后来我就想,有没有那种线上的课外班啊?结果呢,他拿着我平板也不听课,就知道打游戏!给我气得退课了。”
“这……”季风也觉出几分棘手,“那怎么办?”
“现在只有我跟你嫂子能辅导功课,可你也知道,我们最多就是监督一下,盯着他把作业做完,再要想教别的可就——”
季常青叹了口气,带了些希冀问季风:“你朋友多,路子广,认不认识什么大学生、研究生之类的?能帮忙带带家教?”
季风差点就要说:我对象就是大学老师啊!还好及时刹住,挤出一点笑容,装作努力思考回忆的样子,说:“……好像是认识一个,这样吧,我帮你问问,看看我朋友能不能帮忙给介绍介绍。”
“诶呀!真的啊?那可太好了。”
季常青顿时喜形于色,“要是真找到了,我得好好请你搓一顿,帮大忙了。”
“不急,你先等我问问吧。”
当晚,季风将这事跟阮昀舟一提,问他知不知道潞大有没有学生是可以带家教的,课时费这块都好说。阮昀舟问孩子多大了?哪方面要补课?季风说今年才四年级,英语完全一窍不通,作文也不怎么会写,算术题也是堪忧。
他说完,阮昀舟沉默了一下,季风自己也沉默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家这小侄子太完蛋,这不就是语数英三门主课都不行吗?
“我来教就行。”
阮昀舟揉了揉眉心,从书房拿了一个空文件夹递给季风。“你把孩子最近几次考试的试卷收集起来,给我看看,我要确定他哪些方面有短板。之后就固定送到我这里来,上课时间我来定。”
“这样没问题吗?……不会影响你搞学术研究吧?”季风有点犹豫,“要不你还是帮我找个大学生得了。”
“没关系的。”
季风就点点头,给他哥回消息去了。
他不会知道,这将是他近几年人生里,做过最错误的决定之一。
【作者有话说】
章节名来自吴文英《八声甘州·灵岩陪庾幕诸公游》:箭径酸风射眼,腻水染花腥。
-
这两个人……年轻就是好啊!
没有说小郁和岑微太社畜的意思(。
如果喜欢我这位说书人欢迎来找我玩,其他地方都是同名~
第51章 高压线
最近来找季风咨询上门喂猫业务的客户变多了。想想也是,临近新年,离年关也不远了,很多人都来问季风过年接不接单,他们要回老家,又没有带猫一起走的计划,猫没人喂肯定不行。
为此,季风连排班表都用上了,家在本地的好处就是过年可以省下两地奔波的时间,照他的估算,年节几天长假保守估计能挣够一万,这比平时挣得可多得多了。
去接小侄子季知礼的路上,季风一直在给小孩画饼,说要是这段时间补课把成绩补上去,过年他挣了钱,一定给小孩买好吃的好玩的。
小孩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光闻着饼味儿就开心了,走路蹦蹦跶跶的,书包在肩膀上一起一落。
到进小区,季风话锋一转,开始叮嘱季知礼一会儿一定要注意安静,不要随意顶嘴,阮老师平时都教大学生的,现在教你一个小学生,那都屈才了知道么。
小孩懵懂点头,虽然还没见到阮老师,但已经有了想象,大约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就像他们班主任那样,戴眼镜穿夹克大肚子手里拿着戒尺,腰带上还有一大串钥匙。
门一开,没人来接他们。小孩直觉哪里有些不对,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记得小叔叔跟他爹妈说的是“去这个阮老师家里”,但为什么小叔叔会有这个家的钥匙呢?哦!应该是阮老师给小叔叔的,这样方便。
小叔叔给他拿了拖鞋,好像很熟悉这里的样子。他被领到书房门口,明明房间很大,却有太多的书柜挤占着空间,只留下很小的一块地方落脚。
季知礼穿过狭窄的走道,书桌边的阮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季知礼没忍住瞪大眼睛,阮老师没有大肚子也不戴眼镜,更不穿夹克,白白的瘦瘦的,长得非常好看,可是表情好像很不高兴,一点都不笑。
“季知礼?过来坐吧。”
声音也好像不太高兴似的。不像他之前上过的辅导班的老师,每次看到他们都会笑,声音是尖尖的、甜甜的。阮老师是沉的、冷的——都有点吓人了。
小叔叔给他搬了张椅子,季知礼爬上去,趴在桌上坐好,脚是悬空的。小叔叔在边上一看,又给他拿了一个小凳子,好让他可以踩在脚底垫着,脚终于不会乱晃了。
阮老师全程没有看这些动作,只皱着眉看他带来的作业和试卷,又翻开教辅材料和上课的书,一页页翻过去,扭头对他小叔叔说:“知礼的基础太差了。他平时有没有好好上课?小学时期的课程,只要上课的四十五分钟能够认真听进去,作业是不会写成这样的。”
“呃,我——我也不知道啊?”
季风按住小侄子的脑袋晃了晃,有点尴尬,好像被批评的是自己一样。“咳,阮老师问你呢,平时上课都干嘛去了?”
季知礼被按着脑袋,感觉头顶热乎乎的、沉沉的,却走神在想另一件事: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喊他“知礼”。小叔叔、爹妈都喊他小礼,爷爷奶奶会喊他大宝,好新鲜,阮老师真的跟别人都不一样。
很快他就没什么机会走神了。小叔叔离开了书房,书桌前只剩下了他跟阮老师,一开始是辅导作业,后来是讲解试卷上的错题,阮老师说话并不快,也很清晰,可是一直没有笑,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每次他走神,阮老师都会立刻停下来,喊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像是能掉冰渣。奇怪了,明明这个房子特别暖和,每次听阮老师喊自己的名字,季知礼都会觉得冷,心底一阵害怕。
中间小叔叔进来过几次,季知礼求助般看向季风,希冀小叔叔能给他争取哪怕一小会儿的休息时间,他还想用季风的手机打会儿游戏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