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和不想学！只要小礼用心认真去学，一定可以学得好！
季风在一边附和着笑了两下，心里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不仅不开心，还有种说不出的难过。他想小礼现在真的能够明白年级前几意味着什么吗？什么上实验、考市重点的，又真能理解吗？
那些远大前程好像天上云里的楼阁，太远了——真的太远了。小孩还没花架高，能看到那么遥远的东西吗？
季常青高兴得要给季风发红包，季风没要，他觉得这钱烧手。
又过了一段时间，季风看着自己平台账号的后台数据直发愁，最近感觉视频怎么剪出新意都没人看了，来找他喂猫的单子也没有以前那么多，再这样下去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干自媒体这行了。
要不然……实在不行……他就豁出去了搞点擦边……
不行。季风飞快地抛弃了这个想法，人这种东西非常没有底线的，一旦擦了一下，后面那衣服可就穿不上了。必须要做有原则的人！不能向金钱低头！
给自己加完油打完气，季风重又蔫蔫地窝在沙发一角，寻思下一个视频到底应该怎么剪，才能吸引更多人来看。
他还在想内容，手机忽然跳进通话界面。接起来一听，那边季常青的声音急得像是沸油里熬煎：
“小礼在不在你那里啊？他跑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我跟你嫂子都找疯了！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啊？！”
季风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头脑还没消化完季常青跟他说的事，后背已经自动出了一层冷汗，身体比理智更快预感到发生了什么。
……小孩这是离家出走了？！
季风闭了闭眼，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向季常青追问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是期中考试之前，季常青跟季知礼许诺过，等考完就带小孩出去玩；可是考试成绩出来，季知礼因为一点小失误没考到第一名，一分之差，成了第二。季常青恨铁不成钢，质问小孩怎么回事，说着说着小孩就扭头开门跑了。
季常青还以为儿子是跟他赌气，等了半天不见季知礼回来，才发现是真的离家出走了。
“你怎么——？！你简直就是……！”
季风听完一阵怒火中烧，哪有这么当爹妈的？！但还是那句话，季知礼毕竟不是他小孩，他也不好指摘什么。便赶紧问他们现在找了哪些地方，具体什么情况。
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季风揣着电车钥匙马上出门，小礼年纪小，遇到事不可能没有目的地乱晃，一定会找他觉得亲近且不会伤害到自己的人，比如他，又或者是季昌民和陈爱霞。
他一边骑车一边给季昌民打电话，后者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正在梧桐小街上到处找孩子。季风闻言稍稍放下一些紧张心绪，比起季常青这心大的，自家爹妈显得靠谱多了。
出了小区沿着外面转了好几圈，季风心想这不行，再找不到就得报警了，上次加的阮昀舟他哥的对象不就是条子吗？不过那好像是刑警……要不还是直接去派出所吧？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报警去查监控，手机屏幕上忽然亮起了一个陌生号码。季风心里别得一跳，电话接通，那边的声音满是稚气，他太熟悉了：
“你好，是小叔叔吗？我找不到你家了，你家在哪里啊？……”
“——小礼！”季风当场叫喊一声，路边人来人往，有些失态。“你在哪？你现在在哪？！”
“呃那个，你好，你是这个小孩的亲人吗？是这样，你小孩现在在花园街地铁站旁边，我看看啊……对，是A出口。你赶紧过来接吧，他找我借的手机，我只能帮你看一会儿，后面还有事呢。”
“谢谢！真的谢谢你，我马上过来！”
季风听出那大概是个好心的路人，心底狂跳，竟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一路风驰电掣骑过去，季知礼坐在马路牙子上，看到他来，蹦起来喊“小叔叔”，像个小弹簧。旁边站了个年轻人，季风忙不迭一通感谢，年轻人还怪有证据意识的，拍完照才走。
季风让季知礼坐在车后座上，头盔也让给了小孩。本想趁着路上这段时间批评小孩几句，怎么能一赌气就离家出走？像话么！可他想起刚刚见面时小孩蹦跶的那一下，脸上带着慌张和惊喜，对于他这个小叔叔，季知礼满怀了信任与期盼，要是这时候开口责骂，还真是辜负了这份信任。
便一时也没有说什么。只问季知礼，什么时候出的门，怎么过来的。
“我想来找你……就一直走，走累了想坐地铁，没带公交卡，坐不了地铁，就出来了。然后我就不知道怎么走了。我又走了一截，越走越不认识，就不敢走了。然后我就找了那个叔叔借手机！给你打电话。然后你就来了。”
小孩小小的双手紧紧抱在季风腰间，胳膊细细的，像两根江米条。
季风默默听小孩说完，有些难受，只想长叹一口气。可他不想让季知礼听出自己的悲伤，便将那份难受压在心底，到下一个路口，等红灯时给季常青打电话，又给季昌民打电话……全部通知一圈，告诉他们小孩在他这里，不用担心了。
小孩听到了季常青的声音，手指在季风腰上抓了两下。季风不觉回头看小孩一眼，季知礼眼神一躲，怯怯问他：“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你想去哪里？”季风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季知礼的手。“想回家吗？”
小孩摇了摇头。
“那，想不想去我那里？”
小孩点头。很快又摇头，说：“我这次没考好……你家里有阮老师，阮老师会生气的。”
“你这次考得很好啊，他不会生气的。我不让他跟你生气，我保证，真的。”
小孩还是迟疑。
“那你到底想去哪里？”
季风一急。“你说个地方，我带你去。你离家出走总有原因吧？”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太呛，小孩子其实对这些东西很敏感的。果然，下一秒，季知礼脸上的表情还像是在发愣，眼睛里已经盈满了泪花。
“我不想学了！”
季知礼喊道。“我想去……不用上课不用写作业不用考试的地方……我不想学了！小叔叔，我跟你一样不上大学不行吗？你也没出国啊？我不想出国不想学习啊！”
“为什么每天都有做不完的题背不完的书啊？为什么……为什么啊？”
仰着头，嚎啕大哭。
季风心疼得不行，当即将小孩往怀里一抱，头盔太大，小孩再是嚎哭，声音也被尽数压在里面，听来几分沉闷。
“为什么啊？……小叔叔，这就是人生吗？”
这话从一个小学生嘴里说出来太诡异了，估计是季知礼从班上哪个同学那里凑巧听到一耳朵。
可偏偏是这一句被记住了，还记到现在。
季风将头盔拿掉，从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餐巾纸，在小孩脸上囫囵抹了两把，鼻涕眼泪一起擦。
小孩嚎也嚎完了，哭也哭累了，抱着季风直打嗝。季风想了想，给了小孩第三种选择。
“我们去住酒店吧。你爸之前怎么答应你的？要去哪玩？他不带你去，我带你去。”
“……真的？”
“真的。”
季风说到做到，跟季常青打了声招呼，后者说好的是去城南的游乐场，季风就在游乐场附近找了家民宿带着小孩住进去。第二天领着小孩上游乐场疯玩一天，除了身高限制年龄限制不能玩的项目，能玩的全玩一遍。
离闭园还有半个小时，季风在小孩面前蹲下来，问他要不要回去，如果不想回去，那我们就再住一晚，明天再玩一天也没关系。
季知礼回头看了一眼，夕阳下的游乐园人声渐熄，灯光遥遥地一盏盏亮起来，离他们很远的游乐设施也被这灯火点亮，璀璨夺目，梦幻得都有些不真切。
“回去吧。”他说，“我不玩了。”
“确定吗？那我们就走了？”
季知礼点点头。
“其实再玩一天也没关系，真的。我现在很闲，没什么事。你不用操心我。”
季知礼只是往前走了两步，说：“不玩了，回家吧。”
季风起身，追上去牵住他的手，少年人的手小小的，用掌心就可以完全裹住。
等出了游乐场大门，季知礼再次回头看了一眼，眼里明明满是恋恋不舍，脚步却没有拖沓，跟着季风，一直向外走。
“今天真开心呀。”他说。
季风摸了摸季知礼的脑袋，一时无言。
童年永远地消逝了。
【作者有话说】
章节名致敬一下1953年的电影《罗马假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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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问为什么是住民宿而不是住酒店，因为酒店查身份证查得很严……
预告一下，接下来一段情节时间会是非常连续的……！
第58章 分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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