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要不算了吧......”
“林越,在我的印象里,你从来都不是遇见事就退缩的孩子,你知道你再说什么吗?”
“老师,我不希望您为我奔波求人了,我还年轻,不差这一张作品,至于他们,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是走不远的。”
“小越啊,可是老师没有多少时间了,我想看见你得奖的那天,我愿意用我这一生的人脉和经验,托举你。”
“老师您瞎说什么,我不妥协就是了,您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
“承你吉言。”
消息传得比林越想象的要快,
第三天上午,林越下楼买东西,报摊老板看了他一眼,“林越,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
“怎么了?”
“昨天有人来问我认不认识你,说找你有事儿。”
“没影响您做生意吧?”
“那倒没有,而且我也没说认识你,他们看着像是来找事儿的,你可小心着点。”
林越上楼回家,刚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电话就响了,
“喂,您好,请问是林越先生吗?”对方的声音很客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是,您是?”
“这里是‘守望乡土’编辑部,林越先生,您投稿的那组照片,我们这边暂时不能推进了,实话告诉您,初审原本是过了的,但最近我们听说了一些关于您的事情,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们只能先把您的作品搁置,希望您理解。”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理解。”
“谢谢您,等事情解决了,您随时可以再投。”
傍晚,张远山就打来了电话,“小越,王磊家里人想先下手为强,把水搅浑,你先不要慌。”
“我不慌。”
“你慌也没用,我跟你说个事,我刚才联系了中国摄影家协会的周明远,你应该听说过他。”
“听说过。”
“他是搞摄影理论的,在圈子里说话有分量,他看了你的底片和投稿记录,说你没有问题,他愿意出个书面证明。”
林越的喉咙有点紧,“老师,谢谢您。”
“别说谢,还有一个事,下周六,省摄影家协会有一个座谈会,主题是‘摄影作品的原创性与著作权保护’,周明远是主讲人之一,他想让你去现场,把你的情况说出来。”
“我去。”
“你去了之后,不要说气话,也不要提王磊,你就说你的照片是怎么拍的,你在石堰村住了多久,你的底片是什么时候在哪冲的,你的投稿是什么时候寄出去的,把事实摆出来,让在场的人自己判断。”
“好。”
“你好好准备,我不打扰你了。”
当天中午,林越提前两个小时出了门,公交车上人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装着底片的文件袋抱在怀里,窗外下着小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流下来,模糊了街景,
刚下车,一个男人走过来,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您好,请问是林越先生吗?”
林越说是。
“周老师说想提前见你一下。”
“好的。”
“在那边,二号楼,三楼,我带你过去。”
林越跟着他走过去,路不长,墙面上挂着“省文联文艺之家”的牌子,男人推来玻璃门,领他上了三楼,推开一扇门,是一个小房间,
“今天下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周老师马上就到。”
林越说了声谢谢,走进去坐下,男人顺手把门带上,林越把文件袋放在桌上,雨还在下,林越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人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不开,他拧了拧门把手,锁死了,怎么都打不开,
林越拍了拍门,喊了好几声,走廊里没有回应,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三楼,下面是水泥地,窗户打都打不开,
林越掏出手机,翻到张远山的号码,拨过去,响了几声,通了,
“老师,我被人锁在一个房间里了。”
“什么?”
“有人把我带过来,说周老师想提前见我一下,让我等着。”
“你等着,我给周明远打电话。”
挂了电话,林越站在窗边,街上的人撑着伞来来往往,没有人抬头看他,过了很久很久,张远山的电话才回过来,
“他说他没有安排人去找你。”
“刚才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是因为在参加座谈会。”
“座谈会已经结束了,他说他也没办法。”
“......”
林越握着手机,指节发白,紧接着又踹了两脚门,纹丝不动,
“你在哪里?”
“二号楼,三楼,第二个房间。”
“我等一下到。”
“老师,您怎么来,您的腿......”
电话挂了。
林越站在门边,听着走廊里的动静,他靠在墙上,把文件袋抱在怀里,手指把袋口的纸边攥出一道褶,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在门外停了,有人喘着气,紧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声音,铁销在往外拔,咯噔一声,门被推开,张远山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衣服被雨打湿了半边,“走。”
张远山的步子很慢,下楼的时候,每一级台阶都要停一下,林越站在一旁,不敢去扶,怕扶了反而让他失去平衡,
出了大楼,雨已经小了,但还在下,张远山站在门口,把拐杖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夹克内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打火机。手在抖,打了几下才打着,火苗被雨浇了一下,灭了。
“老师,我送您回家。”
出租车停在路边,张远山先上车,收了拐杖,腿慢慢挪进去,动作很笨拙,林越从另一侧上车,坐在他旁边,出租车开了很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进了家门,张远山把拐杖靠在门边,扶着墙走到藤椅前,慢慢坐下,把腿抬起来搁在凳子上,他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林越,湿了半边身子,
“你先回家洗个澡,不要感冒了,剩下的明天再说。”
林越点了点头。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楼道里的灯又坏了,林越踩空了一级,手撑了一下墙,稳住了,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推开门,屋里很黑,林越把文件袋放在鞋柜上,没有开灯,
林越洗了脸,换了衣服,躺下来,一天没吃饭了,不想吃东西,也不想动,不想开灯,不想说话,没有什么事情想做,投稿搁置了,座谈会也没去成,
林越翻了个身,又翻回来,躺在一片黑暗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像什么机器在空转。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面
第15章
林越在夜里开始发烧,他是半夜醒的,也不知道几点,浑身滚烫,像被放在炉子上烤,嗓子也疼,咽唾沫和吞刀片一样,
林越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太烫了,想去倒杯水,又起不来,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又睡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烧还没退,但已经没那么烫了,林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不想下楼买药,不想换衣服,手机放在桌上,响过几次,没接,后来不响了。
下午,他林越又开始迷迷糊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转来转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听见有人敲门,
笃笃笃,三下,停了,林越以为自己幻听了,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下,比刚才重一些,林越撑着胳膊坐起来,眼前黑了一瞬,扶住床沿等了一下才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走过去,拉开门,
陈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穿着一身最普通的运动服,和一双旧解放鞋,
林越也站在门口,看着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烧糊涂了。
林越伸出手,碰了一下陈实的袖子,布料的触感,很凉,有些湿,外面还在下雨,他缩回手,靠在门框上,
陈实看了他一眼,皱了一下眉,换了一双鞋,走进来把布袋子放在桌上,伸手摸了一下林越的额头,林越站着没动,
“发烧了?”
“嗯。”
陈实把他按回床上坐下,自己走到厨房,拉开冰箱看了一眼,几乎是空的,打开碗柜,几双碗筷,几袋方便面,他又关上了,
“你家药放在哪里?”
“之前过期了,扔掉了,还没买。”
陈实没有说话,拿起门口挂着的钥匙,出了门,林越听见他下楼的声音,脚步声很轻,他又爬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陈实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药,还要一袋面包,一盒牛奶,
他把药拆开,倒了温水,把药片递到林越手里,林越接过去,塞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又喝了一口,才顺下去,陈实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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