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林越问，
“昨天我生日，陈安说，你答应回来一趟的，等了一白天，你没来。”
“我怕你出了什么事情，身边又没有亲人，出了事也没人照应，我去小卖部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不放心，就来了。”
林越看着他，好像比上次瘦了一点，眼睛还是黑黑的，亮亮的，很好看，林越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那孩子们怎么办？”
“先让他们自学两天，两天，我就回去了。”
“你怎么来的？”林越又问，
“走山路到镇上，然后坐班车到县城，转火车到省城，我之前上大学就这么走，走不丢。”
“那你怎么找到我呢？”
陈实顿了一下，“之前听你说住城东，我坐公交先到这儿，然后问了好几个人，他们指路，我就走过来了。”
“没有多麻烦，你家挺好找的。”陈实补充，
“走那么多路，脚上的那双鞋，磨脚吗？”
“不磨。”
“你穿上那双试试。”
陈实抬起头看他，
“鞋柜旁边，”林越抬起手，指了指鞋柜旁边，三双鞋盒整整齐齐地摞了一摞，没有拆封，陈实看了看，没有动，
林越从床上撑着坐起来，光脚走过去，取过其中一个盒子，拆开，弯腰把那双大的运动鞋拿起来，转身放在陈实脚边，
“试试。”
陈实穿上新鞋，系好鞋带，站起来，踩了两下，走了两步，停下来，又走回来，
“合脚吗？我不知道你鞋码，估着买的。”
“合脚。”
陈实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严，拉好窗帘，把面包和牛奶放在冰箱里，
“你先躺着，我去给你煮点粥喝。”
厨房里，陈实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小锅，拿到水龙头下冲了冲，米缸在碗柜下面，他用碗舀了一碗米，淘了两遍，倒进锅里，加了几碗水，放到燃气灶上，拧开火，蓝色的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
陈实靠在一边，偶尔揭开锅盖看一眼，拿勺子搅一下，米香慢慢散出来，淡淡的白气从锅盖缝里往外冒，
熬了很久，陈实关了火，盛了一碗端着走到床边，碗烫，他用抹布垫着，放在床头柜上，
“粥好了。”
林越撑着胳膊想坐起来，陈实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肩膀，帮他在床头靠好，碗端过来，递到他手里，林越低头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很淡。
“对不起啊。”
“嗯？”
“答应回去给你过生日，我忘了。”
“没关系，我来找你也一样。”
粥喝 了大半碗，陈实把碗接过去，拿去厨房洗干净，放回碗柜里，又把抹布拧干，厨房的灯关上，屋里就很暗了，只剩床头那盏台灯还亮着，
“你家多余的被褥放在哪里？”
林越靠在床头，看着他，“你睡地上？”
“嗯。”
“上来睡。”
“你还在发烧。”
“怕我传染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怕你睡不好。”
“没关系，床够大。”
林越把被子掀开一角，往一边挪了挪，腾出一般床，陈实看了几秒，关了台灯，在黑暗中躺下来，被子盖到胸口，床不算很大，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有碰到谁，
林越翻了个身，闭着眼睛，身后是另一个人的体温，隔着衣服，一点一点传过来，轻轻的呼吸声，和他自己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把自己那边的被子往中间拉了拉，
陈实把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了个身，面朝林越那边，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太暗，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没睡着？”陈实问，
“嗯。”
沉默了一会儿，林越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回去吗？”
陈实没回答，等着，
“最近事情太多了，照片出了事，我投给杂志的那几张，被人换了名字，”
“对方家里请了律师，发了函，我老师好不容易帮我约了座谈会，让我说明情况，我却错过去了。”
“比赛那边也退了我的稿，他们说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不能刊登。”
陈实沉默了片刻，“那照片的事，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
“我们都可以帮你作证，是你亲自拍的。”
“没有用的，没人在乎。”
“你现在还病着，先别想那么多，睡一觉，病好了，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越没有说话，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不小心碰到了另一个人的手，指尖挨着指尖，凉凉的，
“睡吧。”
第二天早上，陈实先醒了，窗帘还拉着，光只能从缝隙里漏进来，灰蒙蒙的，林越还在睡，被子裹得很紧，露出来的后脑勺头发翘着，陈实轻手轻脚下了床，把被子给他掖好，穿上鞋，去了厨房，
翻了半天，从冰箱里翻出鸡蛋，西红柿，青椒，还有一块五花肉，陈实把食材放在操作台上，青椒去蒂切成丝，鸡蛋在碗里打散......
炒菜的时候没放太多调料，盐放得少，油也是，林越现在吃不了太油腻的。
电饭煲跳了，陈实关火把菜也盛出来，青椒炒肉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端到桌上，碗筷摆好，
他走到卧室门口，林越还躺着，没有动，陈实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凉的，烧退了，
“林越。”
林越皱眉动了一下，没有醒，
“林越。”陈实又喊了一声，声音不大，
林越翻过身来，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饭好了。”
林越缓慢地掀开被子下床，简单洗漱了一下，在桌边坐下，看了看两盘菜，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放进嘴里，
“还行吗？”
“挺好吃的，就是有点淡。”
陈实没说什么，坐在他对面，也开始吃，窗外偶尔能听见楼下有人在说话，小孩子在玩闹，
门铃响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陈实放下筷子，站起来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男的，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还戴了一个黑色的口罩，捂得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两只手垂在身侧，陈实没有让开，也没有说话，
“请问......林越先生住在这里吗？”那人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带着一点紧张，
“你是谁？”
那人犹豫了一下，把口罩拉下来，很年轻的一张脸，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目清秀，他张了张嘴，刚要回答，又咽回去了，
陈实回头看了林越一眼，林越已经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门口的那个人，他也不认识，
“先让他进来。”
陈实侧身让开，那人走进来，站在门口，把帽子摘了，头发有些乱，他看了林越一眼，又低下了头，有些局促，
“我是王磊。”那人说。
第16章
林越没动，看着王磊，王磊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外套的拉链，来回拨了两下，低着头没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林越问
王磊刚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查的，问你投稿的地址，找到那个邮局，问附近的人，问了好几个才找到。”
陈实站在旁边，看了林越一眼，林越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回厨房盛了一碗饭，端到桌上，拉开王磊旁边的椅子，“坐。”
王磊愣了一下，慢慢蹭着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陈实把米饭推到他面前，又把筷子递过去，王磊没动，
“吃了吗？”林越问，
王磊摇了摇头，
“那先吃饭。”
王磊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米饭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低着头吃饭，也不说话，也不夹菜，给林越看笑了，用新筷子给他夹了一块鸡蛋，放在他碗里，王磊看着那块鸡蛋停了一下，筷子碰了碰碗沿，把它加起来吃了，
林越打量着他，太年轻了，眉眼之间还是学生气，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
“你来干什么？”林越问。
王磊放下筷子，在膝盖上蹭了蹭手。
“对不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张照片不是我投的，是我爸干的，我不知道。”
林越没有说话。
“之前我也去了一些地方，拍了一些照片，没你拍得好，我把照片投给杂志社，被退稿了，我就没管。”
王磊的声音开始抖，“后来杂志出来了，我看见上面有我的名字，我拍了太多照片了，当时也太高兴了，压根没仔细看内容。后来，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不对劲，那张照片不是我的，我去问我爸，他说是帮我换的，他托人跟杂志社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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