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偷偷在门口观察着， 他还从来没有完整地看过陈实上一堂课。
陈实刚写完字，侧过身，目光很明显地在门框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把那截粉笔在手里翻了个面，“门口的那个同学，进来听课。”
林越莫名其妙地被点了一下，有点发懵，很快，自觉地站直了推门走进去，“知道了，陈老师。”
林越环视了一圈教室，只有最后面有空位置，他挑了个最靠进陈安的位置，
陈安正低头在纸上画什么东西，看见林越坐下来，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画，林越偏过头看他一眼，压低声音说，“画什么呢？”
陈安把纸往他那边偏了偏，“教室啊，他讲小学的课呢，我闲着没事。”
“那你就看看你自己的书呗。”
“你进来之前我都看好久了......”
陈实在讲台上看见了他们的动静，没有立刻打断，等写完最后一笔，这才一网打尽，“最后排的两位同学，不要扰乱课堂纪律啊。”
前排的孩子们纷纷回头看过去，林越恨不得把自己折吧折吧塞进桌兜里去，
陈实也没揪着不放，把教案翻了一页，窗外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林越听着陈实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管是谁讲课，只要沾到课桌，林越就困。
下课铃手动响了，孩子们站起来，有人背着书包就往外冲，慢性子的就慢吞吞地收拾着本子，还有孩子围到讲台前面问问题。
陈安站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这不，一回来就来看我亲爱的宝贝弟弟了。”
陈安嫌弃地白了林越一眼，指了指讲台，“你着急看我哥吧。”
“那又怎样，你有什么反对意见吗？”
“没有。”陈安把书包甩到肩上，“我先回家了。”
林越坐在最后一排没动，看着陈实侧过头跟一个孩子说话，下颌线在光里很清晰，林越往后仰，忽然赞赏起自己的眼光。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挺帅的，现在还是觉得好看，越看越好看，怎么看都好看。
暖风吹进来，把讲台上几本作业本吹到了地上，陈实弯下腰去捡，林越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开着的窗户一扇一扇地合上。
按照林越这个速度，等都合完之后，讲台前面的孩子都走没了，陈实站在讲台边上，手里拿着几本作业本，正在把它们摞整齐，林越站在窗边，看着他把本子码好，然后抱进怀里。
暮色从远处的山脊铺过来，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你上课的时候，怎么发现我的？”林越问，
“我又不是眼神不好，门口站个人，我能看不见吗？”陈实放慢了脚步，等林越追上来并排，“这次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给你们个惊喜嘛。况且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会耽误课去接我。”
“那倒也是。”陈实点了点头，
林越叹了一口气，“唉，之前那时候，你冒着暴风雪来接我。还有刚认识那阵，你跑几百里路来省城找我。现在真是，感情越好越不珍惜了。”
陈实不敢接话了，一般情况下，他占不占理都说不过林越。野草被风吹动，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吠，也是村子里的小野狗，林越突然想到了什么，
“木根叔家的黄儿，最后找到了吗？”
陈实摇了摇头，“还没。”
“啊，都快一个月了吧。”
“嗯，应该找不到了，但我们也不能劝人家放弃，至少没什么更坏的消息了，有个盼头总是好的。”
到家的时候，陈安早就在桌子旁边坐好了，“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慢。”
“来了来了。”林越挨着陈安，三人围着矮桌坐下，碗里的饭还冒着热气，林越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陈安，我问你个事儿。”林越赔笑，
陈安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凳子挪远一点，“你要干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哈，我跟你哥在一起了，你会高兴，还是会觉得别扭什么的......”
陈实正在夹菜，筷子猛地一个刹车停在半空中，仨人谁也不说话了，
陈安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古怪地看了林越一眼，淡定地回答，“你俩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我现在说不同意还能分吗？”
第36章
再次听到黄儿的消息，已经是一周后了。
那天上午，小卖部的电话响了，陈旺财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马上就不对了。他握着话筒‘嗯’了几声，说了句，“好，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锁上小卖部的门，直接往陈有福家走。
陈有福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陈旺财着急，放下斧子直了直腰，“咋了？”
陈旺财站在门口倒口气，“镇上有人打来电话，说木根在镇上被人打了，送医院去了，让村里赶紧通知他家人。”
陈有福听到一半就要往外走，手里的柴灰还没拍干净，“伤得重不重？”
“不知道，就说被人打了，送到镇卫生院了。他家哪还有人啊？就小梅一个，我不想让孩子担心，这不来找你想办法嘛。”
陈有福把斧子靠墙放好，“先别和小梅说。”
“我当然没说。”
陈有福回屋，从床底下拿了个木匣子，取出一点纸币，掂量着，他知道自己身上没什么钱，就算去了医院，恐怕也不顶什么用，
万一木根伤得重，需要交钱，他拿不出来，别再耽误了，“你回去开店吧，我让林越陪我去镇上就行。”
“行，哥，那我先回去了。”
林越正在屋里写日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林越起身开门，“叔？有什么事情吗？”
陈有福没进屋，站在门槛外面，有点局促，“木根在镇上被人打了，送医院去了，镇上打电话来找家属。”
“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钱，万一医院要交钱......你能不能先垫上？过后我们再想办法还你。”
林越已经站了起来，“走，”
陈有福点头哈腰地‘哎’了几声，给林越把门口让开，林越顺手从桌子上拿了钥匙，“怎么被打了？伤哪了？有没有说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那边说的也不清楚，就说进医院了。”
林越带上门，“那先去镇上再说。”
两个人赶到镇上，卫生院门口的灯亮着，天还没黑，不太明显，照在水泥地上，也是白惨惨的一小片，
林越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等他开口，就问，“是木根的亲属吗？”
“对。”
护士伸手往楼梯方向指了指，“三楼右手边第二间。”
两个人上了三楼，走到病房门口，门半开着，灯亮着，木根靠在床头，头上包着一圈纱布，左手臂也缠了一层，脸上有几道已经结痂的划痕，嘴角有一块青紫，眼眶边缘也泛着淤色，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陈有福和林越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们咋来了......”
陈有福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镇上打电话到村里，说你被人打了，我着急。”
“小梅知道吗......”
“不知道，没人跟她说。”
林越看了一眼木根头上那圈纱布，“医生怎么说？”
“没大事，皮外伤，缝了几针。”
“骨头呢？”林越又问，
“没事。”
陈有福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放得离木根更近一些，林越站起来，“你们先待着，我去把费用结了。”
下楼交完钱回来的时候，木根已经坐起来了一些，靠着床头，陈有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低着头，谁也没有说话，
林越也不绕弯子，“到底怎么回事？”
木根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我心里总惦记着是个事儿，今天得空，又到镇上转了一圈，寻思万一能找到黄儿呢。”
石堰村到镇上，来回八个小时山路，木根腿脚不好，走的时间要再长一些，
“到了镇上以后，在街边看见几只小狗在玩，我没敢太靠近，怕吓着它们，就站在远处看着。”
“后来来了几个男人，上来就要抓狗，我以为是主人，一开始就没动。后来听见狗叫得不对劲，有人把狗往一辆三轮车上装，车斗盖着一块黑布，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我一下就明白了。”
木根顿了顿，“我上去拦了，他们没理我，又往车上装，我喊了一声，说有人在偷狗，其中一个人推了我一把。”
“没有人帮忙，我只能上前把已经抓上车的狗往下拽，那小东西，吓得直抖，我一松手就跑开了，跑开了好啊，旁边那几只也惊了，拼命地挣脱，全跑了，三轮车空了，然后那几个人就围上来了。”
木根低下头，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指节上还有几道破皮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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