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水_桐熙糖【完结】(39)

  “我躺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听见旁边有人说报警了,那几个人就跑了。再后来,我就到了这儿。”

  说完,没有再补充,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林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路灯已经亮了,街道上没什么人,林越转回来,对陈有福说,“今晚不回去了,在这守着。”

  陈有福没有异议,点了点头,“那我出去买点吃的。”

  陈有福出去以后,林越拿起手机,拨了小卖部的号码,响了几声,陈旺财接起来,

  “喂?”

  “旺财叔,是我,林越。”

  “哦,木根咋样了?”

  “没大事,皮外伤,缝了几针,医生说观察两天就能回去。”林越说,“我们今晚不回去了,在这儿守着。”

  “行,那我跟小梅说一声。”

  “你跟她讲,就说木根叔在镇上有点事,今天回不去,村长和我都在,让她别担心。还有……”

  林越顿了一下,“让她晚上去陈实家里吃饭,别一个人在家凑合。”

  陈旺财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行,我去跟她说,让她去陈实家吃饭,你俩也注意点,别太累了。”

  “好。”

  第二天一早,病房门被敲响了。林越睁开眼,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警察,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站在门边,没有进来,

  “木根是吧?我是镇派出所的,过来做个笔录。”

  木根已经醒了,靠着床头,脸上的伤比昨天消了一些,但青紫还在,他点了点头:“好。”

  警察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来,翻开本子,“你把昨天的事再说一遍。”

  木根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得很简短,但也没落下些什么,

  警察听完,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合上本子,

  “像你这种情况,是可以向对方索要赔偿的。”

  木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赔偿的事,“那几个人还在派出所?”

  “在,暂时还不能出来。”

  木根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我去一趟。”

  林越赶紧站起来,“医生说你今天还得观察。”

  木根已经下地了,动作很慢,扶了一下床沿才站稳,“我去看看他们,我有话要问。”

  林越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坚持。陈有福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个人都没有拦他,一个人帮他拿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另一个侧身让开了门口。

  三个人跟着警察从卫生院走到派出所,路倒是不长。

  到了派出所,警察把那几个男人带到了调解室里,木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隔着门框看着坐在里面的三个人。

  他问了一句,“半个月前,你们有没有见过一只缺了耳朵的小黄狗?”

  那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其中一个摇了摇头,“记不清了。”

  另一个人也说,“不记得。”

  第三个一直低着头,没有吱声,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我好像有点印象。”

  那个人组织了一下措辞,“那只狗挺聪明的,我们当时已经把它抓回狗肉馆了,关在笼子里。过了一下午,不知道它想了什么办法,把笼子弄开了。”

  “它不光自己跑了,还挨个把旁边几个笼子也弄开了,带着好几只狗一块跑了。等店主反应过来的时候,笼子都空了,狗跑了大半。”

  “后来我们又去镇上抓狗,在街边碰见了它,估计是没有主人,这么久也没人要,就又把它抓回去了。”

  “店主说这狗通灵性,不杀了,留着自己养,但是没过几天,它就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木根站在门口,张了张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它埋哪儿了?”

  那个人摇了摇头,“不知道。店主自己处理的,没跟人说。”

  木根没有再问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阳光从派出所门口涌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走得很慢,步子还有些不稳,林越跟在他后面,陈有福也跟了出来,两个人都不敢说话,

  “它捡回来的命,多活了几年,已经够久了。”木根说。

  “几年前它在野猪嘴底下捡回来一条命,我把它抱回家的时候,它浑身都是血,耳朵缺了一块,我当时就以为它活不成了。”

  “可它还是偷摸在世界上多陪了我几年。”

  木根看着镇子南边的方向,在镇子尽头的那一座座群山之后,就是石堰村,

  “是我留它在世界上太久了。现在它也该回去了。”

  第37章

  春天快过完的时候,林越算着日子,‘守望乡土’第一季度的比赛结果该出来了,“我过两天回一趟省城。”

  陈实正在灶台旁边切菜,闻声动作慢了下来,“有事?”

  “之前投的比赛,该出结果了,回去看看。”林越回答,

  陈实没有多问,把切好的菜拢进碗里,“那你去吧。”

  林越先是回了一趟住处放东西,然后去邮局查了一下,信已经到了,厚厚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被邮戳盖了一道印。

  林越站在邮局门口拆开,里面是一张获奖证书和一份通知函,‘守望乡土’第一季度摄影比赛获得省级三等奖,在省里获奖,作品是有资格被送到国家级比赛中的,林越把证书放回信封里,没有多看。

  他去了一趟张远山的墓地,墓碑前的土有些干硬了,林越蹲下来,把那张获奖证书从信封里抽出来,放在了碑前的石板上,用一块石头压住边角,

  “老师,这次获奖了,拿来给您看看。”

  林越又在墓前蹲了一会儿,风把证书的边角吹得翘起来,又落回去,然后再翘起来,像是有人在翻阅证书上的每一个字,

  风停下来了,证书被合上,林越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拿起手机,拨了王磊的号码,刚响了两声,那边就接起来了,“喂?”

  “是我,比赛结果出来了,拿了三等奖。”

  “恭喜。”

  “嗯。”林越顿了一下,“你那边准备好了吗?举报信的事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准备好了。”

  “那开始吧。”林越说。

  电话那头又不吱声了,林越也不急,等了好一会儿,王磊的声音才从电话的另一边传过来,“你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想好了,你写吧。写完了直接寄就可以,地址知道吧。”

  “知道。”王磊没有再问,

  林越挂了电话,剩下的事情,就等着顺其自然地发展。

  没几天,王磊的举报信寄出去之后,先是圈内传开了,几个摄影论坛上开始有人讨论,说新一届‘守望乡土’的获奖作品涉嫌抄袭,有人贴出了举报信的截图,虽然隐去了名字,但获奖作品和作者的指向性太强了,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有人在底下留言,“这种事终于有人敢捅出来了。”

  有人说,“希望大赛组委会能给个交代。”

  林越看了几眼,也没有兴致再往下翻了。

  消息在圈子里传了几天之后,忽然被一张小报转载了,那是省城一家发行量不大的文化类报纸,平时没什么人看,但那几天不知道为什么,编辑把它放在了文化版的头条位置。

  标题写的是“知名摄影比赛获奖作品被指抄袭,原作者系无名新人”

  内容不长,也没指名道姓,但提到了“该作品拍摄于西南山区某村落”,直接暗指了获奖者是那组照片的作者,

  转载之后,消息扩散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几家网络论坛开始有人转发讨论,有人直接点了林越的名字,有人把举报信原文贴了出来,还有人开始猜测那组照片到底是谁拍的。

  林越的生活慢慢开始受到影响,起初不明显,但逐渐渗透到他日常的缝隙里,

  他去楼下包子铺买早餐的时候,老板娘递 包子过来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你们拍照片的,是不是也很辛苦啊?”

  林越接过包子,“还行。”

  其实林越有些意外,他平时不太爱主动和陌生人交流,他家附近知道他是摄影师的人并不多,但架不住一传十十传百,知道的人越来越多,更何况本来就是邻里。

  同一条街的裁缝店门口坐着几个老人,他路过的时候,还能听见其中一个人说,“就是那个拍照的......说他是抄别人的。”

  另一个老人说,“看着挺老实的,不像那种人。”

  林越加快了脚步,把声音甩在后面。

  消息散开之后,有一个人写了一篇文章,发在另一个摄影圈的小报上,标题起得很含蓄,叫《关于“原创”的几点思考》。文章谁的名字都没提,但很大一部分篇幅都在说,“一个年轻摄影师凭借一组作品获奖,事后被指抄袭,至今没有任何回应”。

  作者用一种“我只是在谈某种现象”的语气,写出了“这个圈子越来越浮躁”,“有些人把别人的东西包装一下就拿出来”等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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