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没有回头，接着挑选，“用了多久了？”
“好几年了。”
“好几年了，保温效果估计不行了。大中午的不能吃凉饭，对胃不好。”
他弯下腰，从柜台最下面一层又拿出一个饭盒，打开盖子看了看，又拧回去，
林越不会挑，几个孩子站在旁边，也不会帮他挑。林越又拿起一个，拧开盖子，看了看内胆，又拧回去，把那两个饭盒并排放在柜台上，比了一下，又把其中一个放下了。
紧接着又拿起了第三个，掂了掂重量，又放下了。林越看了半天，最后没了耐心，把柜台最边上那个标价最贵的饭盒拿起来，“就这个吧。”
他付了钱，把饭盒装进塑料袋里，拎在手上，转身走回门口，三个孩子还站在柜台旁边，林越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走了。”
老核桃树的影子正往东边铺开，把山路最后一段也罩了进去。春梅和木根站在树底下，像是已经在那儿站了一阵了。
春梅先看见他们，往前迎了几步，目光落在小军身上，“看了没有？记不记得路？”
小军点了点头，“看了。”
春梅没有继续问，她侧过身，让小军走到前面去。木根站在旁边，等小梅走到他跟前的时候，他伸出手接过她手里的书包，和林越点了点头，就拉着女儿回家了。
林越也没有在村口多停，带着陈安继续往前走，陈实家的门开着，灶台上的火已经烧着了，锅盖掀着，白气正往外冒。
陈实蹲在灶台边添柴，陈安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来，碗筷已经摆好了。
林越也在对面坐下，陈实把灶膛里的火又拨了一下，才站起来，在桌边坐下来，“教室看了？”
“看了。”陈安回答，
陈实接着问，“在哪栋楼？”
“进了大门右手边那排。”
“几号？”
“三号考场。”
“座位号呢？”
“第二排靠窗。”
“窗户对着哪儿？”
陈安想了一下，“对着操场。”
陈实像是还要再问，林越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行了，吃饭，少问几句。”
陈安冲着陈实做了个鬼脸，陈实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接话，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
天还没亮透，陈实和林越就带着三个孩子出发了。露水打在脚面上，冰冰凉凉的。三个孩子走在前面，步子很快，书包带子在肩上绷得很紧。
走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陈实在路口停下来，侧过身，从口袋里把准考证掏出来，递给陈安，“再看看，东西带齐了没有。”
陈安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又把准考证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带齐了。”
“笔呢？”
“能不带笔吗……”
“橡皮呢？”
“也带了。”
林越站在旁边听着，把陈安手里那张准考证接过来，看了一眼，又递还给陈安，“行了，检查完了。”
这样的步骤，在小军和小梅身上又重复了一遍。三个孩子进了考场，林越目送他们进去，又看了一眼陈实，
“这样不行，起太早了，等走到地方，快考试了也累了。今天让他们在旅馆住，明天直接上考场。”
林越继续说，“我在这儿陪着。你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
陈实表示赞同，“行，那我回去。”
陈实已经走出去几步，又停了下来。他转过身，走回林越面前，低头拉开背包的侧袋，把那件红衣服从里面抽了出来。
衣服叠得还算整齐，但边角已经皱了几道，他拎着那件衣服，犹豫着要把它放在哪里，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你穿吗……”
林越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手里那件衣服，又抬头看他，满脸黑线，“你什么时候拿的？你翻我东西？”
“给你收拾屋子的时候，不小心把包沾上水了，怕里面有什么怕水的重要东西，就打开看了一眼……”
林越站在路边，偏过头嫌弃地看了两眼，然后他伸手把衣服接过来，在手里攥了一下，又把它翻了个面，“到时候再说，也不一定穿不穿……”
“那行，这次我真回去了。”
“赶紧走吧你。”
陈实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自己也注意休息。”
林越在镇上转了一圈，最后在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家旅馆。
门面不大，但门口扫得干净，玻璃门擦得透亮，能看见里面浅色的地板和几张旧沙发。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推门走进去，跟前台要了三间房，房间在二楼，窗户朝南，阳光能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林越下楼找到前台，问能不能用一下厨房，前台说可以，锅灶都能用。林越回到房间，把家里带来的饭菜从保温袋里拿出来，端下去，在厨房里找了个小锅，倒了点水，把饭菜隔水加热。
灶台是干净的，火苗很稳，林越把饭菜热好以后分装在几个碗里，端回房间，估算着三个孩子马上要回来。
三个孩子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林越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站在门卫室旁边，靠在墙边，时不时地看看手表。
三个人走过来的时候，脸上都没有太明显的表情。陈安走在最前面，没有特别高兴，但也不算垂头丧气。
林越看着他们走过来，自觉地没有问他们考得怎么样，没有问题目难不难，“走吧，先去住的地方。我在外面定了三间房，方便你们考试，不然还得回村里，太远了，你们陈老师已经回去和你们父母说了。”
三个孩子跟在他后面，走在午后的街道上，没有人说话。林越把他们带回旅馆，打开保温盒盖子，饭菜还温热着，他把饭盒放在桌上，又把带来的其他菜一一摆开，没有多说什么，“先吃饭。”
第48章
第三天下午，林越在镇上又订了一个蛋糕，见上次陈安爱吃，就又买了一个庆祝他考试结束。
他拎着蛋糕盒子往考场门口走，太阳正往西偏，街上的人不多，塑料袋在他手里晃悠，
三个孩子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比前两天放松了一些，林越把蛋糕盒子往陈安面前递了一下，“考完了，庆祝一下。”
陈安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盒子侧面的透明窗，“嘻嘻，哥你最好了。”
林越把三个孩子挨个送回家，最后才带着陈安回到陈实家门口，天色已经开始暗了，院子里的灯留着，
林越把蛋糕放在桌上，陈安跟着在桌边坐下来，“林哥，你这次啥时候走？”
“明天。”
“是去工作吗？去哪啊？”
“东北。”
陈安坐在那里，试探着开口，“我考完了，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我不添乱……”
陈实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不行。”
陈安嫌弃地翻了一个白眼，“你装什么呀，你要是能跟着去你早跟着去了，你就是羡慕嫉妒我了。”
陈安说完低头把叉子扎进蛋糕里，
“明明说好了考完带我出去玩的，现在一个要去上班，不带我；另一个也出不去，不能带我玩。”
叉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蛋糕已经被他戳成了碎块，还没吃几口，林越看着他那个样子，有点于心不忍，孩子是最不能骗的生物，
“答应你的肯定做到，你先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林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围墙边的草叶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他拿出手机，翻到吴正良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了，
“吴老师，是我。”林越说，“东北那个活动，大概什么时候开始？”
吴正良斟酌着开口，“下个月中旬左右吧。得先联系官方部门，踩点也需要时间，你弟弟是不是考完试了？你先陪他好好玩，等上班了肯定喊你。”
“知道了。”林越挂了电话，
林越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回了屋里，陈安已经把蛋糕吃了一大半了，嘴角沾了一点奶油，
林越看了陈实一眼，对方也在看他，“下个月再走。”
陈安手里的叉子停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蛋糕，含混地喊了一句什么，林越也没有听清。
刚吃完饭，林越站起来，“走，先跟我回屋。”
“说你呢吧？”陈安用胳膊怼了怼他哥，
“他说你呢。”
“啊？”陈安不太明白，他不想被拉去当苦力，
“我背包里有一本摄影集，打发时间看的，你跟我过去拿，我懒得给你送过来。”
陈安跟着林越走了，林越一进屋就伸手摸到墙上的灯绳，拉了一下，灯泡亮起来，昏黄的光填满了屋子。
他把摄影集放在桌上，翻开到中间某一页，推到陈安面前，“拿回去慢慢看，看中哪个地方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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