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走进厨房，他从前也这样，虽然帮不上大忙，但递个盘子，洗洗菜还是可以的。方竞舟点了点头，让他帮忙把袋子里的葱洗一下，余乐知乖顺地走过去洗葱，水流哗哗，两人肩并肩站在料理台前，手臂偶尔轻轻触碰。
晚饭时间，余乐知依旧为每一道菜折服，他咽下一块鱼肉，真心实意地重复今晚说了好几次的好吃。
方竞舟更多的是看着余乐知吃不时给他夹菜，动作自然到余乐知都没意识到他几乎没怎么吃。
一颗虾仁又被放进余乐知的碗中，方竞舟问：“你最近在季先生那里，住的还习惯吗？”
余乐知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行。”他含糊道。
“季先生对你很好。”方竞舟接着说，声音很平和，他看了一眼余乐知，似乎还有话，但瞧见余乐知埋头苦吃的模样，又闭上了嘴。
饭后，余乐知帮忙收拾碗筷，两个人又是并肩，一个洗，一个擦，气氛静谧而温馨。
“乐知。”方竞舟忽然轻声叫他。
“嗯？”余乐知侧过头，将水龙头打下，水声停歇。
方竞舟放下最后一只碗，微微偏了偏头：“今天怎么好像对我特别客气？”
他并未在埋怨，而是真实地困惑。
余乐知喉结动动，不自在地说：“没有吧。”
“没有吗？”方竞舟放下那块布，彻底转了过来，“是因为我上次，在医院见到你的那次？”
说到此处，他停了一下，似乎在观察余乐知的表情，随后语气带上温和的歉意：“我吓到你了吗？”
冷不丁被提起这事，余乐知都不知道如何回答。说没有，那是假的，他在意到不敢问方竞舟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说有，他似乎又没有做好继续展开这个话题的准备。
他沉默的时间里，方竞舟又开口了：“那天之后，我们都没再联系，我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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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乐知连忙开口：“怎么会呢？”
“是吗？”方竞舟的语调轻快地上扬，还向他靠近了半步，本就不远的距离再次压缩，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了空隙，余乐知几乎能够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香。
“那看来是我被吓到了。”
方竞舟低声说，目光落在余乐知骤然睁大的眼睛上，他嘴角的弧度有些微妙，余乐知只是看了一眼，就被吓得移开眼神。
就在这时，方竞舟忽然伸出手臂，轻轻一带，将他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温和的、并不十分用力的拥抱，方竞舟的手臂环绕过余乐知的肩背，手掌摁在他的肩膀处，身体带着一点重量压向余乐知。
余乐知身体瞬间僵硬，却没有推开。
第14章 过往
方竞舟没做什么，只是抱着他，他没有推开他的理由。
更何况，余乐知悄悄嗅了嗅，那股属于方竞舟的干净气息让他戒备不起来，甚至有些喜欢。这个拥抱只是吓到了他，但并不令他讨厌。
然而这并没有持续很久，不一会儿，方竞舟松开了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一脸温和笑意又半推着将他带到客厅，轻轻按着他坐下，动作平静自然。
坐在沙发上的余乐知心脏后知后觉沉重地跳着，然后，他感到深深的困惑。
方竞舟，是喜欢自己吗？
余乐知茫然地望着方竞舟专注地看着他的双眼。
当初自己酒后失控吻了他，对方那平静到诡异、事后也绝口不提的反应，已让余乐知完全确信方竞舟对他没有任何想法。
可现在呢？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不正是在回应自己先前鲁莽的行为吗？
余乐知有很多的问题想问他，可最终他只是看着方竞舟明亮的眼眸，呆呆地问：“为什么？”
暖黄的落地灯光笼罩着方竞舟，柔和了他俊朗的面部线条，他没有回避余乐知的视线，反而沉静地回望他，低声也问：“什么为什么？”
余乐知挣开他的手，有些不好意思：“我感觉，是你对我的态度不一样了。以前我们、我们不是这样的。”
方竞舟从鼻尖哼出一声轻笑，他似乎很高兴余乐知终于意识到他的变化，往沙发背靠去，然后眼睛定在余乐知的后颈上，他说：“你说得不对。”
余乐知疑惑地回头，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很奇怪，那是一种黏稠的、隐晦的神情，余乐知想了想，觉得自己看他的时候大概就是这样的。
方竞舟没有解释，反而换了一种说法：“你是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对你不是从前的......感觉吗？”
他已经将话说得很明白了。
余乐知听得眉心直跳，又是很不好意思地点头。
方竞舟的目光依旧温和，但却落在了更远处，似乎在回忆，也像是在思考从何说起。最后，他又将眼神转回了近前，问余乐知：“还记得我把你从便利店带回来的那天吗？”
余乐知点点头，他当然记得。
“我在便利店看到你时，挺意外的。”方竞舟平静地说，“你不是应该在你那个无所不能的发小季......季驰家里吗？怎么沦落到站在深夜的便利店门口发呆？”
他提到了季驰，余乐知垂下了眼，那段记忆并不愉快。
他的卡被停之后，第一个想到的确实是季驰。他拖着行李箱来到季驰家，纯属是厚脸皮，然而季驰没说什么，只是收留了他。
开头几天还算平静，直到父亲又一次来电严厉斥责他没正形，让他心情更是低落，季驰试图劝他，但字里行间却和他父亲没什么区别，他们都试图将他塞回“正确”的模子里。
余乐知当时没和他争吵，沉默地听完就回房间收拾东西，趁季驰外出办公的时间就拎着箱子离开了。
其实走之前他在房间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所有在季驰家画的画全被他撕了，团成团扔在地上，因为季驰前几天还安慰他，可以试着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放松心情。
然而在深夜的街头，冷风一吹，冲动褪去后就只剩下茫然。
余乐知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于是到便利店里买了瓶水，站在路边喝水，呆了一会儿，方竞舟就出现在他眼前。
“我看到你的时候，你......”方竞舟的声音将余乐知从回忆中拉回，他想了想，再开口显然是换了个方向，“我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心想，余乐知的事，自然有季驰操心。”
余乐知抿抿嘴唇，那时的方竞舟已经不欠他什么。
“可鬼使神差的，我又折了回去。”方竞舟微微摇头，笑了。
余乐知记得，方竞舟当时只是平静地问他怎么了，得知他的窘境后，沉默了几秒，才说：“先去我那儿吧。”
余乐知当时几乎要哭出来。
“你当时看起来很可怜。”方竞舟想了想，还是把那话说了出来，然后想起什么似地笑了笑，“而且，我也有点好奇，季驰怎么会让你落到这步田地。”
听到这，余乐知也靠向沙发，他低声说：“其实我也很意外，你会让我来借住，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挺烦人的。”
他说的是实话，在最初相处时，他对方竞舟并非没有试探，甚至因为方竞舟前期对他的冷淡，余乐知还生出一丝恶劣的玩心。
想从他这里拿钱的人不少，方竞舟接近的目的很明确，余乐知看得出来，所以有时候他会故意在奇怪的时间发消息，问些无关紧要的事，或者临时起意要去某个偏僻的展览，他就想看看，方竞舟能忍到什么时候。
而他显然低估了方竞舟。
他总是能妥帖地回应自己，尽管余乐知能感受到方竞舟微笑下的一丝不悦，但他总是能忍下来，余乐知当时就想，这个方竞舟是个狠人。
他记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所以当方竞舟还清欠款，隐约流露出两清之意时，他虽然有细微的惆怅，却也坦然接受了。
方竞舟静静听了他的话，没有立刻否认，只是端起桌前的水，喝了一口后，才重新看向余乐知，他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我知道你就是故意的。”
余乐知舔了舔嘴唇。
方竞舟温和地笑笑，点头承认：“一开始或许有点讨厌，毕竟你确实打乱过我不少计划。”
余乐知脸颊微热，讪讪地别开眼。
方竞舟望着他，突然抬手握住他的小臂，捏了捏。
余乐知仿佛被烫到似的动了一下，随即转眼看他，方竞舟却还是那派平和从容，不过他没松开他的手臂，只是接着说：“季驰中间来找过你几次，对吧？在楼下等你，或者打电话。”
余乐知感觉到他的手指揉着自己的小臂，而每提到季驰，他就用力一点点。
第15章 小狗
季驰，唉。
余乐知回想，季驰确实来过，但姿态里带着那种习惯性的强硬，一句“别闹了，跟我回去”就能让余乐知气得又上楼。那段时间他对季驰爱搭不理甚至故意躲着，季驰那样的人，何曾受过这样的冷遇？几次过后，眼见余乐知在方竞舟这似乎也安分，没再“惹是生非”，加上他的工作确实忙，带余乐知回去的事便暂时搁置了，季驰大概觉得，余乐知闹够了脾气，总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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