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普支啊,”
牛文翊屁颠儿屁颠儿起立,在周围数道满含怂恿意味的视线中期待地搓着小手。
“能......能再讲一遍,您从火场中救出我们裴队的故事吗?”
于是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普磊以目睹全程的第三直男视角讲述了林听血染白衣哀凄倒地,主动贴唇救回裴行昭,最终体力不支双双昏迷的惊天动地战友情。
当然,他也如实提及林听对裴行昭说了些什么,语气真挚,内容晦涩,他没听明白。
“哈......?”
牛文翊一副受到极大冲击的表情,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盖小声琢磨。
“林哥主动......我去!不能站反了吧?!”
“站反?”
普磊在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一脸“老大不小的年纪简直没一点儿常识”地觑着牛文翊。
“不是,那么浓的烟他俩咋可能站着啊?你们裴队躺地上,林警官在他身——”
“哎哎哎!”牛文翊弹跳而起,慌张去捂普磊嘴巴。
“不敢讲不敢讲!”
“普支真是这么说的......?”
林听的表情就像被冻住了似的,无奈想抬手去按眉心,苦于肩膀疼得厉害,没抬起来。
“为了不被打成始乱终弃的负心薄幸之人,我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你认真的?”
裴行昭的眼睛唰地一亮,另只手也激动地托上林听的脸,但仍是十分克制地将大拇指几乎没敢用力地按在雪白纱布边缘。
“师兄,我跟你保证,我一定好好对你,回头文翊他们要是问起,你想怎么说都行,我绝不反驳一声。”
空空揣着一颗爱慕之心,裴行昭其实早就习惯了日复一日不抱希望地怀念,此刻被甜蜜猝不及防盈满,他竟然有点儿紧张,俊朗的脸悄然变红,笨拙但真诚地许誓。
“我们家这个情况,物质方面绝不会亏待你,黑龙卡最近几天就给你开,旧疾也会找最好的医生都给你治好......对了,说到这个,邓博士这两天就——”
“等、等一下......”
林听被裴行昭几乎不带喘气的一串说得头晕,拍拍他的腰正想打断,突然只听门外警卫十分嘹亮地问道——
“任局!”“任局好!”
裴行昭话音猝止,抽身弹开的瞬间,任忠沉面推门而入,两眼扫视屋内一圈。秘书紧随其后,依规站定在门外。
病房里被褥胡乱摊着,林听背贴墙边罚站,两只红通通的眼睛水光未干。裴行昭就站在他身侧,胸腔起伏明显,喘息急促敬礼叫了声“任局”。
任忠活了大半辈子,阅人识事不在少数,只一眼就看得出林听准是又因为什么事儿被裴行昭从床上揪下来给训了一顿。
他先是客气问候了几句裴行昭的伤势,紧接着就语气略显生硬地“邀”人上病房外头去。
“......任局。”
裴行昭放心不下,偏头又看林听,那点儿小动作简直就像被“赶”出门前最后的眼神威慑。
而后者冲他微微摇头,则是坐实了自己不会打小报告的保证。
“是,任局,我去门外守着,您有事儿随时叫我。”
任忠只板着脸摆摆手。
咔哒——
病房门被裴行昭带上,任忠这才朝林听走过去几步,赶在对方作势抬手敬礼前用掌心压下,让他不用见外。
“听说你醒了,我开完你们这次行动的专题会,交代好工作第一时间就往医院赶。”
任忠扶林听慢慢回到病床边上,拉开被子让人靠着床头坐下。
“你才刚醒,怎么就又把小裴给惹恼了?”
“......不是的,任局,裴队没有跟我发火,”林听闻言一笑,抱歉地对任忠低首。
“您误会了。”
任忠见他果不其然叫裴行昭临走的那道眼刀给怔住了,心知也问不出什么,于是干脆直切正题。
“玫瑰先生果然还是找上你了,但有件事我必须现在就告诉你:他带着手底下的几个人跑了,暂时还没追踪到确切的逃窜路径。”
林听变了表情:“......没抓到?怎么可能?”
任忠点头。
“没有。虽然地下室着火没有波及其他厂域,破坏范围不大,但分散布控在工厂四周的所有警力都没发现逃窜的玫瑰先生及其心腹三人。考虑到沃艺保鲜剂厂的灰色性质,上级已经成立联合专案组,市经侦支队也已经进驻工厂内部深入调查。”
“可他们从密道脱身,我们的人没封锁出口吗?”
忆及爆炸瞬间枪弹交火的激战一幕,林听的头又针扎一般地疼,但他不想被任忠看出来,于是只尽可能克制地紧了紧眉心。
“我记得密道入口在地下室十二点钟方向,尽头通往什么地方,有什么都看不清楚,推测道长超过一百米。结合地下室的方位,普支他们为什么追不到?”
“你先别激动。”
任忠心头一阵不忍,伸出手掌轻拍林听胳膊叫他放松。
“那间地下室及四周的信号都被屏蔽,特警支队突入营救你们期间跟指挥中心也处于断联状态。信号恢复后,普磊第一时间对外传信,但也就是在那几分钟的时间差里,玫瑰先生几人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个身负枪伤逃跑不及的人证。”
“那出城——”
“出城必经的所有要道卡口都已经布控了充足警力,启动最高警戒,逐车逐人排查。他要真走这条路子,绝不会把他放出去的,”任忠话音一转,心有余悸地看向病床上虚弱不堪的林听。
“但我更担心的是,他根本没有按照警方预设的路线逃命,而是会出其不意再找上你。”
“......”
林听无声垂下眼帘,像是在思考任忠所言的可能性。根据刚才的人声推断,门外警卫的数量应该是两到三个人,病房在七楼,离地面近二十米的高度,想要翻窗也并不容易。
“您不用担心,我会自己多留意的,”林听牵出一抹淡淡笑容,让他宽心,“再说,裴队不也在这吗?”
想到刚才碰面时裴行昭脖颈一圈尚未彻底褪去的淤青,任忠摇头一叹。
“小裴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敌暗我明,不确定因素太多。保险起见,我会提醒你们王局加派人手,增强病房警戒。”
噼啪——
话音未落,一道紫电刺破长空,照得黑夜刹那间亮如白昼。
“玫瑰先生蛰伏两年,初次亮相就敢对你们痛下杀手,从密道撤退很可能只是疑兵之计。北港公安一天抓不到他,他就一天不会收手。小林,特殊时期,务必保证自己的安全,这不是对你的嘱托,是命令。”
任忠说罢,转头看向窗外无边漆黑的暴雨夜。
惊雷炸破天堑,好像硬生生将其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满目血色聚焦于一处,幻化出两年前了无生息躺在重症监护室病床上的那具残败身躯——
肿胀四肢密布大小不一的水泡,前胸被火燎出焦痂,然而最为刺目的还是那张脸。
两眼高低不一,被玻璃无情割开的血口下几乎看得见白森森的额骨。嘴唇干裂难以闭合,防止他咬伤舌头而卡在牙齿之间的咬合垫也被红淋淋的血染透了。
而那如噩梦般令任忠不忍注视,不忍回忆的人,更准确来说应该是面目全非的血人,此刻就虚软倚在数米之外的床头,双目担忧地看着他。
“知道了,任局。”
第84章 都会告诉你
“裴行昭!”
裴行昭抱臂倚墙,想要尽可能不引人注意地听屋内谈话的动作被走廊尽头疾步而来的张智旭一声打断。
单从沃艺保鲜剂厂带回需要问话的疑似知情人就有百来号,而张智旭这位同事中刀他上班、同事晕倒他上班、同事双双入院他还上班的天选牛马带着办案队那几个昼夜不间断地问,此刻疲乏到极限的一双眼睛怨气逼人,青胡茬冒在外头,乍一瞧甚至比大病初愈的裴行昭还要憔悴点儿。
“杵这儿当什么门神呢?没事儿跟我走,分局请动了北港警院的心理学专家,授完课来乔瑛病房做干预疏导,你过去盯着。”
“我去盯?”
裴行昭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还等着送走了任忠赶回屋里陪林听。
虽然他们刚确定心意,裴行昭心窝里也一团火热,但林听可还瞒了一箩筐的事儿没坦白呢。这是原则性问题,准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叫他又给糊弄过去。
紧接着,张智旭二话不说抄着裴行昭胳膊往电梯间拖。
“不然呢?给我从中间劈一半儿留医院里?如果裴队知道现在局里跟急诊没什么两样儿,应该也会觉得我们命很苦。”
张智旭“啪”地摁了下行,手也不撒地押着人等。
“对了,林听也醒了是吧?提前知会你一声,作为频道断联后唯一跟嫌疑人共处半小时往上、头脑清醒且具备流畅语言能力的证人,他也要被领导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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