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是也不是。”
“好吧。你真笨。这都想不到。也许那对你来说只是一件小事喽。”
“挂了。”
梁桢年果真挂了电话。祁端午心落空一拍,心里却有些得意。梁桢年也不是对所有人都那么有耐心,那么友善的。
他给梁桢年发去信息。
M:给你个关键词。
M:侵犯。
M:本来应该用更严重的词,但毕竟我们相爱。
M:怎么样。想起来了吗?想起来了就赶紧给我从那个男人的床上下来。我吃醋了。非常。
梁桢年的电话打了过来。
祁端午赶紧接通。
“终于肯接电话了?”
“端午?”
“……”祁端午声音发抖,“梁桢年你怎么不在?在打雷。”
“呃。你怕打雷?”
“没。我只是问问。我睡了,挂了。”
梁桢年没再说什么,祁端午只好把电话挂断。慢慢起身,给梁桢年将床铺叠好,回了自己的房间,躺下。双眼望着天花板。捞起手机。
M:怎么不问问我的诉求?
梁桢年:你人在哪。
M:怎么,想我了?
M:恨不得现在就飞过来见我?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信息栏,梁桢年烦躁地拆了酒店里供的烟,在阳台的小沙发上岔开腿坐着,拿了烟叼在嘴里,没点燃。
方叶柏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也不敢追问。梁桢年拉上了玻璃门,他自然也不能强行去拉开。
梁桢年主动拨了电话过去。
他声音压得很低,似要跟窗外的冷雨争个高低,语气冷漠而颓废:“要是打算毁了我,动作麻烦快点,磨磨蹭蹭还以为你对我真有意思呢。”
“我就是对你有意思啊。你不信吗?”
“你人在哪。”
“我当然跟你在一个城市啦。运气好的时候,还能跟你偶遇呢。”
“是吗?跟踪狂。”
“嗯。算是啦。看来你知道我是谁了?”
“真不好意思。我并不知道你是谁。我这人黑历史太多,不知道你是哪号人。但既然你上门找插,我有什么好拒绝的。”
变态发出了笑声。
“你讲话真低俗。怪让人喜欢的。”
“没有你人低俗。怪让人恶心的。”
变态的笑声止住。声音也仿佛迷失了。
“周六云顶酒店801套房,想被上就来。记得提前跟亲朋报备一声,伤了我不负责。”梁桢年说。
变态又轻声笑了。
“玩这么疯啊。太让人期待了。”
含在嘴里的烟都被浸软了,梁桢年把烟扯出来,上身后靠。对方是谁他不知道,但把柄是什么他心里有了估计。
十一长假,本来还有几天的假期,梁桢年把冉冬托付给宋明遥,说自己有些事得先走,当天飞了趟洛杉矶。
“太太,桢年回来了。”家里的保姆得了物业的信儿,小跑着去花园里找蒋翠云。
蒋翠云没想到梁桢年会造访,忙把手里剪枝的园艺剪递给林嫂,沾了些许泥点的手在围裙上揩了两下,解去围裙,露出她那件深蓝色丝绒旗袍来。
她亲自去门口迎的梁桢年,将他领进房子里。
避阳的客厅显得阴冷。家具摆设跟印象里差别不大。梁桢年注意到养母情绪不错,估计着她这回大概又有求于他。
梁桢年给她带了两只成色不错的瓷瓶。蒋翠云让林嫂收好,嘴角含蓄笑着说谢,便跟梁桢年寒暄几句,最近忙不忙,有没有按时吃饭。
见梁桢年不答,她原本堆在脸上的笑容皱了皱,只好配合梁桢年切入正题:“你今天来是有事?”
“来问视频的事。”
“什么视频。”
“您丈夫,我养父,干的那些龌龊事,您老人家忘了?”
蒋翠云看了梁桢年一眼,笑容仿佛彻底折进皱纹里,消失了。她语调自带威严:“你生母就是这样教养你的?跟长辈说话这副态度?”
“谁教养我长大成人,我记得清楚。我还改掉梁这个姓,还不算知恩图报?”梁桢年把茶杯搁了,茶的味道很淡,像是一壶水只加了几搓散茶叶泡的,他问,“家里缺钱了?”
蒋翠云没再争口舌。她瘪了下嘴,问:“视频怎么了?”
“那视频,他给过别人?”
“不可能啊。”蒋翠云表现得比梁桢年还紧张,手指不停搓着肩上的丝巾尖。
梁桢年望着蒋翠云,无所谓道:“那没办法了。如今恐怕只能是我跟家里一损俱损。”
“谁。是谁。是要钱吗?”
“不知道。是个跟梁书闻一样的变态吧。”梁桢年确认蒋翠云的确不知情,便起身要走,蒋翠云叫住他。
“小年,来了就走,不留下来吃个饭?”
“不吃饭了。没时间也没胃口。如果你愿意跟我回国,我们或许还能好好吃顿饭。”
“小年。”
梁桢年顿住脚步。
“你爸爸他……”
“您保重身体。”梁桢年不愿意再听,打断了她为梁书闻开脱的说辞,迈步离开。
坐车前往梁书闻所在的那家疗养院。
梁桢年觉得这很讽刺。他还没疯,梁书闻怎么还疯了。
七岁那年,梁桢年被他们夫妻二人领养。他们带他远渡重洋,抵达太平洋彼岸,住进一个有着漂亮花园的独栋别墅。别墅里总有芬香,荤素搭配的食物和实时更新的杂志读物。梁桢年尽管没有如期得到福利院小朋友都许愿得到的爱,但享受到了远超想象的物质条件,接受了最好的教育。
看着疗养院里像个孩童一样跟着音乐鼓点点头摇晃身体的梁书闻,梁桢年便感觉有手指抠到他的喉咙,第一时间跑到一只垃圾桶前,干呕了一阵。泪液很快湿润眼球。
M的电话是这时候打过来的。
梁桢年挂断。对方又打过来。梁桢年这回接了,质问对方:“难道我要二十四小时待命接你的电话吗?凭什么?凭你手里有我的把柄?你没有直接公开不就是要逼我做什么吗?逼急了,我只有一条命给你。滚。”
梁桢年把电话挂了。
落地岗城,梁桢年就看到了一则未接电话,点开,才发现是祁端午的来电,拧着的眉松了些。回拨了电话。
“端午。有事吗?”
“我提前回岗城了。随身带的那只挎包丢了,里面有我的证件、卡还有钥匙。手机里没钱。也联系不上我妈,还有赵,我、我爸。想到还可以联系你。”
其实可以不用解释这么多的。
“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第8章 恶意谎言
梁桢年开车抵达定位点,看见拖着一只笨重行李箱站在路边的祁端午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梁桢年降下车窗,祁端午很快俯身探来脑袋,确认过,便将行李送去了后备箱。
坐上副驾驶座,祁端午很快系上安全带,格外真诚道:“麻烦你了,特意来接我一趟,你回岗城是有什么事吗?没打扰你吧。”
“我都来了,说明当然没打扰。”梁桢年四两拨千斤,又问祁端午想住酒店还是住他家。
祁端午仿佛怕麻烦他,说,都可以。
“那住酒店吧,省得要打扫。我在……”梁桢年本想说自己在公司附近有个长订的套房,可以给祁端午睡几晚,但想到自己才约了某个变态周末在那里见面,恶心劲儿又涌了上来,他扯动嘴角,改口,“睡我家吧。不多跑一趟了。”
祁端午点头说好,补充道:“房间什么的,我走之前都会收拾好的。”
梁桢年并无反常地笑了声,说,就喜欢招待他这样的客人。仿佛昨日的那通电话里说“滚”的人不是梁桢年。
“临时回来,是学校里有事?”
“那个人有事。”
梁桢年很快想到了是哪个人。他望了眼红灯秒数,忍不住说:“能有什么事,有事找你这个前男友?你能解决什么?”
祁端午望着梁桢年,说:“我的确解决不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理会他的事,他有再大的事也该自己解决。”
“那我的事,按理也该我自己解决。你其实也不用过来接我的。”
梁桢年挑眉,没再说话。祁端午忙说:“我的意思是,万一他像我一样一个电话也打不通呢。”
梁桢年发动了车辆,似乎完全没被他的歪门邪说说动,敷衍地嗯了一声,说:“成吧。我大半夜开车来找你,来听你说这种酸臭话的是吧。反正我也不是你爸,你爱跟谁跟谁。”
“人总会有自己没法解决的问题。你也有吧?”祁端午问他。
梁桢年不知认真想没,回他:“除了生死,没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你吸烟不是因为有烦恼吗?”
“那我戒烟了,不就戒掉烦恼咯。”
说着假话的梁桢年显得特别忧郁,忧郁得像民谣调子。祁端午想到了跟梁桢年的初见。他着迷于梁桢年的忧郁,但此刻甚至想要许愿,祈祷梁桢年身上不要有这样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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