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帅哥,碰瓷啊。”梁桢年扶着他肩膀,让他坐正,祁端午坐得笔直,把黑色外套的衣领一口气拉到顶,下巴埋进去。
看着祁端午如此刻板的害羞,梁桢年握拳挨了下自己的鼻尖,浅浅一声笑埋在拳眼前,笑声敛尽的片刻沉默里,梁桢年眼珠在眼底轻轻一滚。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也在害羞。
害羞是窝在壳里的珍珠,被掀开蚌壳坦露出来,蚌壳关紧的力道随即增加,害羞劲儿愈演愈烈。
梁桢年皮肤白,脸红大概比祁端午明显得多,他对抗着脸颊的诚实,视线虚空搭在前方讲台。梁桢年很少感受到害羞这种情绪,或许他并不是害羞,但还有何种词汇可以命名这种情绪呢。
老师在讲台上展示同学们这学期实践、汇演等活动的照片和视频,对表现突出的同学提出表扬,梁冉冬的名字出现次数很多,祁端午下意识去看梁桢年的表情。
梁桢年只淡淡有一弯微笑,看起来宠辱不惊,大概留意到他的注视,梁桢年转脸看向他,交头接耳般,眉眼垂低,小声道:“我妹厉害吧。”
嗯。祁端午点头。心情好像也被那句梁桢年那句得意的话照得通亮。视线里是梁桢年毫不杂乱的深黑而密眉毛。
台上的老师开始轻描淡写地聊成绩,大概是学校的教育理念不允许老师以成绩作为评价学生的唯一标准,老师很快略过了这部分,但还是提到班上的赵喻初同学取得了全市第四的好成绩。
周边一圈的家长都纷纷将目光投向祁端午,赵喻初的座位大概已经被不少同学分享给了自己的家长。
前座家长转身过来,小声问:“你是喻初哥哥?”
“嗯。”祁端午点头。
“哎哟,基因好得咧。妹妹那么漂亮,哥哥也长得标致。”前座家长握了下同桌家长的手肘,说。
“是咧是咧,喻初妈妈长得那漂亮……”对方正说着,下半句话便如卡喉的菜叶般,咽不下也扯不出了。宋明遥为班级活动出力不少,大家都知道她年轻又漂亮,眼前这位——总不可能叫表哥堂哥来开家长会啊。
对方生生把话题掐了。
老师这会儿已经讲到如何帮助孩子平稳度过青春期,强调了沟通和陪伴的重要性。
祁端午心里别着给明遥阿姨平添议论的内疚,认真将老师提到的要点记下,等老师过渡到下部分的间隙,将关键词编辑发送给自己的文件传输助手。
时间推演得太慢。一台台手机在教室里苏醒。就连祁端午都有些注意力涣散,专注力拾捡起如何预防网络不良信息和梁桢年的手两个主题,祁端午觉得梁桢年光是露个手或许就能开直播了。
心里缓缓弹出一个网络词汇:擦边。
抿了下嘴唇,默默在心里给梁桢年道歉。
家长会结束,梁桢年被老师叫走,他像是早习惯了这样的“小灶”,起身,将西装衣扣系好,叮嘱祁端午在教室外等等他,走去讲台的位置,垂眉听老师的吩咐。
在走廊站定等梁桢年,耳边传来“私生子”“二婚”之类的议论声。
祁端午对这类词很敏感,司空见惯得有如看到共享单车车座上的鸟屎。
私下议论声是躲在柜子里的猫,不用打开柜子,猫叫声就能准确抵达主人的耳朵。被讨论对象祁端午礼貌地向视线远眺,假装什么也听不懂。
“桢年,你跟赵总关系近,今天来的是喻初堂哥还是表哥呀?没见过呢。”议论者拦下梁桢年,八卦。他们只知道梁桢年管赵执文叫老板,也是个什么总,但梁桢年比他们都小,年轻的样子多具有欺骗性,让人觉得叫他名字亲切又合适。
“祁端午。”
梁桢年叫他,祁端午不得不恢复听力。
祁端午走过去。梁桢年跟人介绍他:“介绍一下,岗大的高材生,喻初的亲哥。他妈妈跟他爸爸分开后,他跟妈妈一起生活的。”
“现在长大了,也懂了父母单纯因为不合适才分开的。这下好了,他爸算是什么都没做,白得了这么个听话懂事的小孩。”
“对了,小奇妈妈,听说梁冉冬天天在小奇饭盒里蹭菜吃,您家里是自己掌勺?您看我让冉冬给小奇送个什么礼物好不好,整天白吃白喝的,哪里合适啊。”
“没,小孩子喜欢就让她吃嘛。我家小奇胃口小,吃不了那也都浪费了。”
“太感谢了。我家冉冬回家动不动就夸您做的菜好吃,什么虾啊,排骨,那是挨个儿夸了个遍。”
“我下周还做排骨,这回多做点。”
“您太客气了,再这样下去,我都想去您家做客尝尝手艺了。”
“欢迎呀。”
“有机会一定。俩小孩现在在家里没人管,我们就先回去啦。”梁桢年跟其他家长道别,祁端午跟在他身后,往楼下走。
祁端午喜欢梁桢年那样温和地为他辩护。
“谢谢。”祁端午说。
正迈步下楼的人步子停下来,皮鞋踩稳楼梯平台,鞋尖转向,仰脸面向祁端午,说:“下次知道怎么说了吧。”
“其实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祁端午做好了跟梁桢年坦白内心的准备,想告诉梁桢年他从前亲历了怎样的流言蜚语,想轻描淡写地告知梁桢年他为什么惯常选择沉默。
话还没说出口,梁桢年回他:“这样啊。只是你不说,解释权就归别人所有了。你爸,还有你明遥阿姨,都是岗城的知名人士,名声什么的,挺重要的。当然,我没有让你必须维护他们的意思,只是告诉你,你已经成年了,有自主选择的权力。”
梁桢年的确只是陈述。原来他只是做了分内的事,为维系赵执文的名声才说了那番话。如此旁观,如此理性。
通往脆弱部分的小孔瞬间被掩去。祁端午庆幸梁桢年如此坦白,没有用友善温和的客套话对待他。
距离分开,还有整整十七天的时间。
祁端午庆幸他们的关系这样脆弱,他不是真的要跟表面温和实际冷漠的梁桢年过一辈子,他怕自己有一天要心灰意冷,再给不了梁桢年百分之百的喜欢。
祁端午处理不好分别的。
小时候祁思岚过完年要走,祁端午都是把脑袋蒙在被子里偷偷哭的。
离开毕城来上大学,阿玛说自己身体不好,不可能跟去,祁端午当时没说什么,到毕城来后,恨不得从早餐说到熬夜缘由,把一整天乱七八糟的事全煲给阿玛听。
阿玛在那边打牌,嫌他话多。
阿玛过分不浪漫,祁思岚又过分浪漫,他一一习惯,一点点适应,在不完全舒适里感知着爱,发誓全心全意地回馈给他爱的两位亲人。
好在,梁桢年不爱他,不必担心他许诺的爱会缩减、会变质、会在多年以后不配捧给梁桢年。
梁桢年送他到小区门口。祁端午说明天见。梁桢年问他明天什么时候见,他开始休假了。祁端午思考片刻,问他:“下周末可以跟我一起回趟毕城吗?”
梁桢年拒绝了。理由是,方叶柏也邀请了他去毕城。
祁端午差点儿忘了,方叶柏才是梁桢年真真正正的恋人,他私心地想要占据二十一天,哪儿可能要求梁桢年完完整整属于他。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
“原本约定的是休假这十天去的。”
“不准去。”祁端午缺乏理由地发出指令。
“端午同学你怎么不审题呢,原本约定的意思是现在已经取消了。”梁桢年忽然轻轻拧了下眉头,好奇道,“才一个晚上的时间,你嘴唇怎么一点儿也不干燥了。”
因为他管祁思岚要了一管唇膏。
几乎是鬼使神差,祁端午问:“是要跟我接吻的意思吗?”
梁桢年哈哈笑了,笑弯了眼睛,说:“我可没那个意思,你倒是挺会想啊。”
第31章 捉奸
“我走了。”祁端午去开车门,门锁着,打不开,回头就跟梁桢年的目光撞上。
“我没说不行啊。祁端午,凑近点。”
祁端午将信将疑地将上半身探过去,梁桢年又笑了:“你老实说,你跟我接吻接上瘾了是吗?
下半句话音色沉了些,跟他确认:“真想?”
祁端午嗯了声。两个人安静下来。梁桢年原本沉静无波的目光染了暧昧,祁端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大概是很呆,眼球在眼眶中轻轻震荡。
梁桢年手指伸进他的视线,在他的唇角被梁桢年的食指和中指扯成一条直线时,梁桢年眼睛里闪烁出恶作剧得逞的笑。
嘴唇直线很快被收窄,滑稽地做出了嘟唇的动作。
祁端午没避没躲,眼皮也不眨,嘴唇也不舍得挪动,心里默念,干嘛,眉头随即耸起来。
梁桢年眼底的恶作剧意味酿熟了,他将脸凑上来,吻上了祁端午的嘴唇,轻轻挨了下,梁桢年伸手用拇指指腹将祁端午嘴唇上的透明唇膏抹了,又给了一个再柔软不过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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