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关照_苦吟派【完结】(50)

  祁端午也将易拉罐打开了。

  一只易拉罐凑过来,梁桢年说:“干杯。”

  祁端午低声应了句:“干杯。”

  两只易拉罐碰上,声音淹在篝火晚会的音浪里。祁端午头一回喝酒,先只往嘴里送了一小口。

  适应了味道后,就学着身边人直接往嘴里灌,他当在喝汽水,一口气给自己嘴里倒进去半瓶,酒又冲又辣,祁端午不喜欢。

  但在身侧人的第二声干杯响起时,祁端午还是条件反射似的跟对方碰杯。喝得他感觉自己脑袋像是埋了层松软的土似的,三轮车一碾,就能尘土飞扬的那种。

  “还喝吗?这儿还有一瓶。”对方问他。

  祁端午摇摇头,把手里的空罐压瘪一指,看着眼前那丛啪啪乱飞火星子的巨型篝火,说:“酒好冲,不好喝。”

  对方声音很轻,说:“不好喝,怎么还喝光了。”

  祁端午把耳朵凑近:“你说什么?”

  “我说,不好喝不用勉强自己。”对方浅浅看了他一眼,眼睛望向前方,眼睛里的醉意像是让炙热的火光给蒸发干净,整个人好像只剩下颓丧和落寞。

  祁端午回他:“没有勉强,我自愿的。”

  “既然不喜欢,哪里来的自愿一说?”对方温和的壳像是经烈火烘烤自然脱落了,祁端午没觉得不适应,反而心里隐隐有些兴奋,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酒精作祟,祁端午望着对方的眼睛说:“我想跟你久坐一会儿。”

  对方眉头轻压,似是好奇:“为什么?”

  “不知道。这儿氛围好吧。”祁端午逃也似的把目光移走,他怕自己交际的意愿太重,可能被对方当作是另有所图之人。

  祁思岚还没完全退出演艺圈的时候,想找人问问能不能接毕城的商演活动,被人老板家里人当街泼了水指着她鼻子骂,话说得很难听。

  祁端午被吓到了,但还是第一时间把妈妈护在身后,心里想自己怎么不能再伶牙俐齿一点,好替祁思岚辩驳一番。

  最后以他们母子俩一声不吭离开结束了那场闹剧,那位老板最后还是给了祁思岚那次商演的机会,祁思岚也当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去了。

  祁思岚事后跟他说,这是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跟上层人打交道,太卑躬屈膝反而会适得其反。

  祁端午当时觉得这话告诉他没用。

  他不觉得自己能跟什么上层人打什么交道。

  此时跟显然是另个阶层的人打上了交代,只觉得跟想象中并不一样。这个人再不温和,也只是沉静地抛问题给你,篝火一样慰藉心灵,没可能伤人。

  两个人在噼噼啪啪的火星子声音里安静地坐了好久。坐到对方说,有点儿困了,明天见,他们长久的安静才按下暂停键。

  将对方送上司机的车,祁端午自己步行回客栈,当晚就从头到尾检索了可以查到的所有资料,随手绘了张思维导图,按脉络一项项回忆当时的展馆介绍词。

  躺在窄窄的小床上,祁端午还有点儿醉。

  对方承诺他每小时八十,小枝姐说比城里做家教的价格还高点儿,同意了他每天出门挣三小时外快。

  可惜祁端午准备的东西太详尽,他才挣了一天外快,就把能讲的一次性说完了,等他意识到自己这生意做得太实诚了的时候,他们已经参观到距离桥头古城五公里以外的土碉楼了。

  “喝点儿水。你比我想象中要专业太多。感觉工资开少了。”对方递水给他喝,还给他将矿泉水瓶盖给拧开了。

  “也没有很专业。”祁端午双手接过,没发觉就一口气喝了半瓶,他自觉太不文明,去瞧对方的表情,发现他嘴角浅浅有笑。

  一起吃的晚饭,家常菜馆,对方要他点菜,祁端午说自己什么都吃,对方便点了两菜一汤,问他意见,祁端午当然说好。

  一餐饭吃得心不在焉。祁端午最后也没说加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等回到客栈,丁睿跟他说过两天得一起去参加婚礼,休店两日,祁端午忽然站起来,跑出去,跑到景区外头,惊讶对方怎么这么巧就在路边一家咖啡馆坐着。老天也不愿他们走散似的。

  他喘着气,问:“你要不要跟我参加婚礼?”

  “婚礼就不是只看建筑了,有很多讲究。”见对方像是愣住了,祁端午忙说,“我是说我们去参加别人的婚礼。”

  梁桢年笑了,问:“还能误会成什么?”

  “咖啡,奶茶还是果茶?”梁桢年把手机递给他,“我请客。”

  祁端午看了眼价格,摇摇头:“我这就回去了。”

  “好吧,看来现在氛围不太好。”

  “没有。”祁端午坐下,在对方的推荐下,点了一杯芒果奶昔,芒果大概是很新鲜,祁端午粗糙的味蕾辨别不出。

  只是往对方手边的咖啡杯望去一眼,对方就说:“再给你点一杯咖啡,你打包带走。”

  祁端午要拒绝,又觉得拒绝太多次,是不是很不合适,总算点了点头,说谢谢,想了想,问:“你要不要吃粽子,我阿玛亲手包的。”

  “好啊。我好久没吃过粽子了。”

  “那婚礼的时候,我给你带。”

  梁桢年又笑了,说:“当作我们俩的信物是吗?”

  祁端午愣了下,眼神放空,故意装傻,啊了一声。

  第40章 陪我/P

  婚礼办得正式,祁端午跟丁睿坐三轮到的那地方,看见了路边停了不少汽车,其中有辆黑色轿车尤为眼熟。

  祁端午很快就看见了对方。

  他正跟那位领导站在一处。

  难怪说不麻烦他带路。

  对方看见了他,冲他招手,祁端午点了下头,对方视线变得柔软,好像是笑了下,跟旁边人说了几句什么,走了过来。

  “今天就靠你了。”

  祁端午不好意思地摆摆头,把手里的粽子递给他:“冷了更好吃,早晨刚热了,看你想吃热的还是冷的。”

  梁桢年接过粽子,收进车里,说:“听你的。冷了再吃。”

  没多久,就有迎亲队伍过来了,祁端午跟对方介绍乐手手里的乐器,对方问他,你会不会,祁端午说只能吹个响。

  不怎么好笑的一句话让身边人轻笑一声。

  祁端午又跟他讲迎亲一般会带酒、带红布红绳之类。正说着,女孩儿或拿瓢,或抱盆,架势不小地往迎亲队伍里泼水,祁端午跟对方介绍,这是驱走晦气风尘的意思。

  对方没说什么,在祁端午跟他说到待会儿大家还会往新郎伴郎脸上抹锅灰,正说着,祁端午脸上就横过来一只灰手,扭头过去,只见始作俑者丁睿装出无辜来。

  梁桢年递给他手帕。祁端午说不用了,自己拿手背把脸抹了抹。

  “没好。”对方说着,直接动手给他擦了,除了小时候阿玛帮他擦过脸,再没人这么帮他弄过,祁端午下意识把脸偏开。

  “谢谢,我自己来。”祁端午接过手帕,用力擦了几下,不擦不要紧,一擦反倒把脸上的防晒给擦了些,原本的肤色擦出来,看起来都像只花猫了。

  丁睿看见了,笑得很大声:“祁端午,你快找我姐补点儿防晒去。”

  祁端午拿手机相机看了眼自己那狼狈样,不客气地斜了丁睿一眼。

  “我有。”梁桢年拿了防晒给他,祁端午再次认定这位梁先生是个特别值得交际的人,包容又善良。

  对方是个极具好奇心的人。祁端午又向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好好学生。祁端午答不上来的,就当场跑去用纳苏语问族里的长辈。

  浓度很高的对话,让祁端午有种跟对方做了很多年好友的错觉,但事实上,对方的个人喜好、人生经历、价值观点,他一概不知,而他自己,尽管一直克制着透露信息的欲望,却还是讲了太多。

  祁端午不在乎这个。他想或许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对方就算要算计他,又能算计他什么呢。

  很浓很深的夜里,年轻人们在地坪露天唱歌跳舞,祁端午被邀请跟他们一块儿在堂屋里围着火塘喝酒。

  那位领导邀对方坐去中间,对方很快明白他们的位置有讲究,摇摇头,说要跟小祁坐一起。祁端午当然就是坐最末的位置咯,这才知道,对方只比他大了七岁,论年龄,也该坐他旁边。

  坐中间的长者斟了满满一碗酒,喝下有一小口,手掌在碗沿擦了下,递给下一位,下一位则同样的右手捧碗,左手擦碗沿。

  祁端午跟对方介绍:“这就是喝转转酒。”

  酒杯转了大半圈,到了对方手上,里面的酒不见变浅,祁端午提醒他:“喝一点儿就可以了,碗里要有余剩。”

  等对方喝下一口酒,嘴唇沾湿,让火光沾亮,祁端午伸手接下酒碗,两个人都忘了要擦碗沿这回事。他们寨子里已经不怎么喝转转酒,祁端午这个崭新的成年人其实也是头一回喝。

  等他就碗边喝酒,对方才凑了脑袋过来,跟祁端午说:“刚才忘记抹一下碗边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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