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端午这一下就喝急了。险些要呛到。
喝得快见底，祁端午抿唇，小心将碗递去第一位长辈手里。
一轮接一轮。
祁端午喝得有些醉了。最后回去时，还是祁端午自己撑着三轮车车边儿，翻上去的，动作不那么流畅，也一改平日里文雅的样子。
丁睿替他跟对方说的再见，对方给塞了一只红包，说这是祁端午给他做向导的费用。丁睿把车开远了，才停下来，让祁端午点点数。
祁端午睁开眼睛，拿手机手电筒照着点数，瞬间醒了，那红包里有整整十张红票子。
“他给了一千。”
“哇，不愧是大老板。”
“大老板？”
“哦，我姐说，之前那个火把节市集就是他们公司弄的，明年好像还会有个非遗体验展。这么一想，一千块是不是也不怎么多啊。”
“你确定？”
丁睿哈哈一声，改口：“对我们来说确实很多了。一天一千，啧，要是天天有这样的钱挣该多好。”
祁端午嗯了声，把脑袋枕到胳膊上，奈何扶着车把手的手臂让三轮抖个没完，祁端午感觉自己脑子里的内容物已经让这山路给颠匀了。
一到客栈，祁端午就洗漱上床了。
小枝姐今晚不在，凌晨有客人要办理入住，他定了个晚上十一点半的闹钟，到点儿起床，在前台小沙发上坐好。
一行四人在转钟时分推门进来，说着“新日快乐”的玩笑话，祁端午用一个标准笑容来回应他们，问他们要了身份证，登记好信息，给出两张房卡。
他们客栈拢共三层，没有电梯。
祁端午帮忙拎起两只行李箱，让客人们在楼下等等，客人们说着谢谢，还是自己拎了另外两只箱子。
祁端午再下楼时，客栈座机响了。
祁端午去接。
电话那端是今日听了千万遍的声音。
“可以陪我走走吗？”
祁端午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让什么给掐住了，某种心灵感应生效了似的，祁端午抬起视线，看向玻璃门，外面正好站着今日看了千万遍的那张面孔。
祁端午想问，走去哪里，为什么找我呢。
但对方的声音显得落寞，像是任何拒绝的信号都足以切断对方邀请同行的念头。
祁端午听见自己说，好。
同行走过安静的小巷，古城里有那么几个清吧，悠扬的民谣让石墙木板阻挡了大半，模糊了咬字，仿佛他跟在拍什么电影，踩着配乐在走似的。
或许该说台词了。
“你心情不好吗？”
“陪我坐会儿吧。”
两人在靠近水边的石条凳上坐下，挨得有点儿近，祁端午多少有些不自在，但没有挪远。
眉毛拧在一起，又慢慢展开，眼睛去瞟身侧人的神情。
“有个不情之请。”对方缓缓开口，脸摆过来，迷醉的眼神拖拉地顺着祁端午的五官走走停停。
看过不少爱情片的祁端午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看懂了对方的眼神，他咽了口唾沫，说：“你说。”
“这附近有小超市什么的吗？我想抽根烟，身上没钱了。”
祁端午大梦初醒般偏开视线，噌地站起来，用生平最大音量说，好，我去给你买。
或许对方没有让他跑腿的意思，但祁端午离开得很快，凭记忆找到了景区里24小时营业的小店，问那款烟最好，拆了对方给的红包，找了零，又小跑着原路返回，将有害身体健康的那包烟递给对方。
对方说谢。走出去很远，才点了烟。
都不知道对方抽没抽烟，烟就被灭了。
对方走回来。
“不好抽吗？”祁端午问他。
“嗯？”
“不知道你平时抽哪种烟，我刚刚忘了问。随便拿的一包。”
祁端午其实还想问，你怎么没钱了，要不要还你一点。但稍微动动脑筋都该知道，对方只是此刻手头没钱而已。
“我明天就离开毕城了，烟钱我托人还你，送到你客栈吧。”
或许可以加个微信。
祁端午猜得到对方的微信好友列表里会有怎样的人，祁端午根本够不上对方好友的门槛。
“不用了，没多少钱。何况你今天给了我那么多钱。”祁端午犹豫着，还是把那句话问出口，“可以加你一个微信吗？”
对方笑了下，说：“可惜了，我回家之后会换新的手机号，这样吧，我给你我助理的电话，你有事可以打给她。”
好容易迈出的一步，没踏上实地，祁端午更迈不出第二步了。
不习惯麻烦人的祁端午当然摇摇头，礼貌道：“我没什么事情的，只是觉得跟您投缘。”
祁端午觉得自己讲话多少有点儿奉承，祁思岚早几年还在毕城谋生那儿，经常在他边上讲电话，潜移默化地也知道了怎么油滑地讲话。
“这样吧，我先加你，换号码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祁端午意外对方没听出他的奉承与疏远，这个方案满足了他的全部诉求，祁端午忙掏出手机，跟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
以至于等他们步行到对方酒店，对方问他，要不要上楼坐坐的时候，祁端午甚至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
等坐上电梯，祁端午才对这个邀请有了怀疑。
阿玛跟他说过不少拐小孩的恐怖案例。祁端午心里估计着这种可能性，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祁端午终于说：“很晚了，我就送你到这儿吧。”
“不进去坐了？”对方挽留的意味不浓，见他站在电梯里没出来，说，“那好，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再见说得那么短促，那么简略。仿佛他们轻易就能再见到下一面似的。
下行的电梯，开开关关，倒腾了太久才将祁端午送回地面。他走出酒店，身体投入热浪的瞬间，他感觉自己让一股巨大的失落包围了。
对方哪儿可能是什么人贩子。
但是有什么话，是在河边不能说，到房间才能说的。河边可没人。
祁端午把晚上的事删删减减交代给丁睿。
丁睿表情越变越凝重，等他讲话，往桌子上猛地一拍。
“祁端午你个憨憨，你不知道有的男人喜欢男人吗？这人出手这么阔绰，合着想了那种事。嘶。你得亏还是有几个心眼，不然你就要让那个人给侵犯了。”丁睿像是受了很大的惊讶，一边倒吸凉气，一边抱着双臂一个劲儿地搓。
“赶紧的，把那个人删了。”丁睿龇牙咧嘴地拿手指头去戳他的手机屏幕，“谢天谢地你人没事，不然我怎么跟你阿玛交代。”
祁端午觉得他大惊小怪，没删。
对方这会儿按理已经离开毕城了，总不可能隔着网线骚扰他。
更何况，对方未必真对他有什么心思。那样温和又富有的人，哪里可能缺伴侣呢。
祁端午忍不住去想对方听他说话时专注的目光。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漂亮的眼睛落寞时是燃灭的篝火，很深很暗，让人想捧起来，重新点燃。
第41章 恋人的义务/P
没等到对方更替手机号码的消息，等来了对方三日后拨打来的电话。
祁端午走进员工宿舍，房间没通进来冷气，祁端午将小风扇打开。
“嗨。”对方声音显得忧郁。
祁端午实在做不到没有礼貌地挂断电话，回了声：“嗯。”
“你那边是什么声音？”
“应该是风扇。”祁端午想了想，把风扇关了，问，“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你在忙吗？”
不算忙，但已经九点，得去收拾院子了。
“有什么事？”祁端午不觉得对方像没事，可是有事同他打什么电话呢。
“没什么事，只是告诉你，我还没换号码。”
“嗯。”
话题比用尽的牙膏还难挤，祁端午不擅长开启话题，他只有在做向导时，能口若悬河同对方说上一天，但或许也不是他擅长讲解，而是对方懂得追问。
溜走的时间催促祁端午说点什么。
下一秒，两人的声音叠到一起。
“粽子味道怎么样？”
“粽子很好吃。”对方显然也很意外，停顿后补充了后半句话，“我家里人都很喜欢。”
喜欢就好。祁端午感觉对方的心情好像好了那么一点儿。
对方轻声哦了声，又说：“你之前说你读商科，我之前搬家清出来一些专业书，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寄给你。”
“不过现在的小孩用纸质书不多，我有时间整理整理，发你网盘链接吧。”
祁端午不知道什么是网盘，将手机音量公放，用浏览器检索，说：“专业书什么的，我可以自己找，怎么可能麻烦你。”
“我最近闲着也是闲着，不麻烦。我可是花了心思东寻西找才搜到的，直接打包给你，你也省事。”
“我会好好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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