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懂的可以问我。”
祁端午听小枝姐说上大学就是玩儿，祁端午虽然不觉得自己会不上进，但原本也没打算这个暑假就花功夫在学习上。
高三以来，祁端午基本没怎么给自己松过劲儿，松懈下来，感觉就像是干了一整天的体力活，躺上床，整个人的筋骨都舒展开来。
不用动脑的活，祁端午挺乐意干，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在客栈干一辈子。这想法要是让阿玛知道了，准要被赏几下藤条。祁端午当然也只是想想，他一定是要好好读书，让他们一家过上好日子的。
对方发过来的网盘链接里分类清晰，除了专业书之外，还有一些小说和哲学书，没料想还有插画集。
对方好像致力于将他培养成一个全才。
祁端午很难在专业书里挑出值得一问的，就算有，他自己也能借助网络理解。专业书里有教科书和科普散文两类，其中一本是祁端午在学校图书馆里看过，几乎是一眼选中。
祁端午将那本《牛奶可乐经济学》仔细读来，忍不住想，如果对方寄给他纸质书，他是不是还可以看见对方的笔迹。
他截了几张图发给对方。
啊呜：好有意思。
啊呜：10分钟后，发送了第二条信息。
手机是祁思岚的旧手机，微信也是。祁端午没想到更好的微信名，没替换。
啊呜：我们用店里的绣品特别布置了顶层，不少客人本来不愿意住三楼，觉得行李多懒得爬上爬下，提出更想住低楼层的房间，这样设计后，客人感知到更高的价值，也就接受了多走一层楼的成本。
对方在晚上十点回他。
Zayn：行李似乎是你们店员帮着搬的吧。
祁端午捧着手机笑了下，这个点他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他打字：客人住店要……
但他打字不快，怕对方等急了。
他于是语音转文字，回：客人住店要从景区入口走进来，总是很热很累，常常是一层楼都爬不动，甚至有人说，想住我们的员工宿舍。
Zayn：你打字好快。2″
啊呜：没有，我是语音转文字。10″
祁端午那句语音，逗号和句号各拖拉了三秒。他自己复听一遍，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儿造作。
Zayn：你说话很小声，是需要安静了吗？
啊呜：没有，我只是一个人在房间，太大声很奇怪。10″
Zayn：一个人在房间按理可以更大声说话呀。8″
啊呜：员工宿舍不比楼上房间，不隔音。
祁端午正说着，门开了，丁睿的声音垫进来：“跟谁聊天儿呢，不是到你睡觉点儿了吗？”
祁端午将那段语音取消发送，打字回的。
丁睿手搭到他睡的上铺来，贱兮兮地问：“你该不会谈恋爱了吧。”
“没，是那个策展的负责人。”
“谁啊。”
“一起参加婚礼的那位。”
“谁啊。”
祁端午坐起来些，眼睛盯着屏幕，荧幕光打在他脸上，粗而深的眉毛是光与暗的分界线，祁端午喃喃：“你等会。”他还回着信息呢。
啊呜：我们是两人一间，我朋友他进房间里来了，所以改成打字了。
Zayn：嗯，好呀，其实不用特别解释的。10″
祁端午心里想，他该给自己买个耳机。
Zayn：你平时这个点本来在做什么？7″
祁端午撒谎：玩手机。
Zayn：当时火塘喝酒的时候，大家都说你学习很刻苦来着，我刻板印象了。抱歉。15″
啊呜：我读书的时候是刻苦，现在放假了，有点儿松懈。
想了想，祁端午补充道：最近也找回点儿学习状态了，多亏你的书。
Zayn：厉害.jpg
祁端午觉得对方不像是用可爱表情包的人，下意识笑了下。
半天才抬眼看见丁睿探究的眼神。
“……”祁端午莫名有些心虚地看向他，“怎么了？”
“你恋爱了。绝对的。”丁睿边啧边摇头，“祁端午你闷声办大事啊，老实交代，什么时候的事儿？”
“恋爱你个大鬼头。”祁端午不会说脏话，尽管他印象里自己小时候会在日记骂人，说脏话，写完之后还要愧疚，觉得自己道德低下。
丁睿巴巴地看着他：“拜托，请不要把我蒙在鼓里，我们可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交情啊。”
“只是朋友。”介于对方在丁睿这儿大概只落了个禽兽印象，祁端午没有做更多介绍。
“你同学还是谁？男孩还是——女孩？”丁睿心里显然有自己想听的答案。
祁端午看了眼没有了新消息的聊天界面，言简意赅回丁睿：“男。”
“害——你早说啊，那有什么可说的了，害我在这儿扒着，都扒累了。”丁睿甩掉拖鞋，躺去下铺。
祁端午没接话，想往聊天记录里送个表情包，在祁思岚缓存的表情包里选了个小狗趴的动图。
啊呜：小狗趴.GIF
三十分钟后，对方给他发：晚安。
房间变得很静，下铺也没有手机光亮，祁端午将音量键调到最低一格，点开，送到耳边。
轻柔如安眠曲一般的声音稳稳抵达祁端午的记忆中枢，他按下第二遍，做了巩固训练。
祁端午回了语音：晚安。
那个“安”字让他咬得很轻，音调一改常态，明亮而上扬。倘若转文字功能再精进一些，或许会在那句晚安后面，坠一个波浪号。
躺在床上，不等祁端午将意识完全放空，丁睿的话抛锚似的，将他的思绪固定住。
——你恋爱了。绝对的。
祁端午对着天花板空空眨眼。
他不是没有看过一些杀猪盘案例。对方显然很懂得如何拉近距离，祁端午不算慢热，但也需要些时间才能跟别人做成朋友。像这样，才聊了没几回，就几乎让他主动把底细透光了的，祁端午没遇到过。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乐意跟对方聊天，究竟是因为觉得对方博学，还是因为对方和善。
注意着交际的分寸，祁端午几乎养成了看到有趣的文章段落就要截屏转发给对方的习惯。
这个习惯养成得似乎有些太快。
大概因为对方很懂得给予反馈。偶尔是文字，通常是语音。祁端午网购的有线耳机送达的第一天，对方在下午六点左右打来了电话。
祁端午当时正在吃饭，让丁睿他们好好吃，他待会儿再来吃，就推门走进逼仄的阴凉里，走进游客很少造访的小巷子里。
“好了。我出来了。”祁端午说。
“出来了？外面应该有点儿热？我只是想说，我周末会来一趟毕城，可以带几本书给你。中英双语版，每个章节还可以扫码听读。应该能帮到你。”
祁端午只是偶尔提到过自己英语有些苦恼而已，难怪有人会因为他人的细致关照而误以为自己真的坠入爱河。
如果不是对方比他大，做的所有事也都只是为了能帮助刻苦上进的山里小孩，祁端午都要以为对方对他有那方面的好感了。
“我。”祁端午想说要不要去车站接你，然后想到对方来毕城一定有专车接送，他一个最多帮忙拎拎行李的家伙，凑上去做什么呢。
他把话吞了。说：“谢谢。不过不用了。我不好意思收你那么多东西。”
“其实我有事麻烦你。”
祁端午看了眼脚边趴着的煤球，因为太热，煤球一个劲儿地哈出舌头来。祁端午心里也像是让什么擦着了火似的。他想，终于要显出骗局的一角了吗？
拜托。请不要让我失望。
祁端午让他说。
对方停顿很久后，终于开口：“我家里人前几天过世了。”
又是很长的一段沉默，对方接着说：“我没有适合倾诉的人。”
沉默。还是沉默。
“如果你觉得有负担，我现在就取消车票。”
他对着聊天记录痴笑的时候，对方在想怎么让他聊得开心，从而让他们有机会聊得更久一些吗？
他担心自己分享欲是不是太强烈时，对方其实很需要他的分享的废料吗？
祁端午从小沿用至今的正义与道义让他再次忘记了所谓骗局，忘记了经济学里向来为人们敲响警钟的俗话说——天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甚至在由人亲吻、吮吸的那刻，祁端午还以为，是爱让他们自然而然走到的这一步。他快速地接受了自己跟对方相爱的事实，认定自己该拼尽全力给痛苦的爱人拭去眼泪，认定自己有义务让爱人重拾快乐。
第42章 侵犯/P
Zayn抵达高铁站时，已经是凌晨，祁端午打车去接他，莽撞而缺乏礼貌地空手前去，从他手里接下了他的行李箱。
Zayn看起来风尘仆仆，或许旅途给了他一抹锅灰为他祈福。
“你住哪里。”
Zayn说出一个地名，视线沉静地落在他的脸上，眼睛不太有神采。有司机来揽客，祁端午跟对方谈妥了价格，扭头跟Zayn再次确认酒店是不是毕城大道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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