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八月份那时候,是端午你吗?”
“什么?”祁端午很快从方叶柏欲言又止的神情中猜到了他问的是什么,他望了梁桢年一眼,继续给自己的喉咙灌酒。选择装傻。
“休息室里的不是你吗?那我猜错了。”方叶柏没纠结这个问题。
“休息室?”梁桢年倒接上了话茬。
祁端午将吸管从牙齿间释放:“不清楚。”
空杯搁去桌上。
“这就见底了?”梁桢年不可思议望着祁端午手里的空杯,“再点杯什么尝尝?自己去吧台点。”
祁端午端着新的一杯过来。方叶柏问酒名,他答,烂啤酒。
祁端午特意去看梁桢年的表情,如期看到梁桢年神色如常。
祁端午成年后的第一回喝酒是跟梁桢年一起喝的,然而过客祁端午已经被梁桢年彻底抛弃在记忆之海,陈尸两年,不肯打捞。
新的一杯酒入喉,祁端午将空杯放下,稍微插了句话:“叶柏哥,你团队拍宣传片,我能跟去学习吗?”
方叶柏对自己的团队要求很严,为了避免传出负面信息,他一般不会允许外人跟创作。但祁端午问得真诚,今晚插话也只提了这么个完全不过分的要求,又碍于梁桢年的关系,方叶柏答应了。
“你们项目是不是之后还得打省赛?”梁桢年好奇一问。
祁端午答:“华北联赛。”
两个人就创业种子赛聊了起来。方叶柏百无聊赖地用吸管搅了几圈杯中冰块。没多久,话题又拢来方叶柏身上,方叶柏这才重展笑颜。
祁端午嘴角恢复平直状态。
他的笑容让方叶柏抢走了。
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洗手,一抬头正好看到镜子里,一个男人将另一个男人拦腰抵去墙上,埋头要吻,靠里那位一个劲儿地躲。
祁端午擦干双手。经过两人,沉默着走出去。没几步又折返,站在门口,冲里面道:“需要帮忙吗?”
两个男人转头过来看他。视线双双缓慢转向卫生间门口。
祁端午顺着那目光看过去。是梁桢年。看见梁桢年的瞬间,他就明白了那两个男人的关系。
“怎么了?”梁桢年问他。
“误会了。抱歉。”祁端午草草丢下这么句话就往外走。
梁桢年给那两个人重新递过去一个眼神,轻声道:“公共场合,还是注意些比较好。”
走近洗手池,水龙头感应出水,梁桢年将手洗净。等他回桌,祁端午又喝了一杯酒。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也不知是醉了,还是困了。据说这人平时晚上十点半准时上床睡觉。现在已经十一点。
“怎么没拦着点。”梁桢年这么问着,绕坐进原位。
“又不是我弟弟。我管得着?”
梁桢年似笑非笑地望了方叶柏一眼:“拐着弯说我呢?”
“我们约会,你带个电灯泡,什么意思啊,梁桢年。”方叶柏语气不恼,但调侃的意味也不轻。
电灯泡祁端午埋着脑袋看着杯子里倒映的酒馆灯泡,明晃晃地刺眼睛,跟太阳光比不得,看不瞎,却晃荡摇摆个没完,像是跟酒精共谋,起了催眠他的心思。
“他醉了。我先送他回去。”
“嗯。”方叶柏轻声应着,双手相扣,撑在下巴之下,仰脸问起身的梁桢年,“我房间见?”
“看情况。”
方叶柏轻轻皱眉:“看什么情况。”
“我也有些醉了。”梁桢年说着,张开左手,伸进祁端午几乎要扎进酒杯的视线里,摆了两下,声音轻柔道,“祁端午?走了。”
晃动的左手被祁端午举起双手瞬间握住。
梁桢年自己倒不介意跟人肢体接触,但祁端午不是挺介意的?
下一秒,醉鬼左手握住梁桢年的手腕,眼睛费力地专注在梁桢年的手上,摆弄它直到达到某个既定标准。没等梁桢年将手抽走,醉鬼的右手迅速地插进了他五根手指的指缝,塞得满满当当。
梁桢年僵了一秒、两秒、三秒。反应过来,回望了方叶柏一眼。
方叶柏震惊之余,嘴角扬着,大概觉得好笑。
梁桢年胸腔瞬间阻滞的呼吸恢复畅通。
祁端午喝醉了,仅此而已。
任祁端午这样握着,将手抬起些,祁端午便站起来。这样十指紧扣的姿势,像是给两个人上了锁似的,行动格外僵硬。
梁桢年把手抽出来,又被祁端午轻轻握住。
祁端午眼神柔和地看了他一眼,看得梁桢年一阵头皮发麻。
他扯了下嘴角,无可奈何跟方叶柏对视一眼,留下句拜,最终还是因为觉得别扭,将手抽了出来,推着祁端午往门外走。
回酒店需要步行十分钟。
祁端午走在前面,梁桢年跟在后面。
走在前面的祁端午走着走着,忽然站定,仿佛脑子宕机了。他转过头来,海风将他的头发呼啦呼啦吹得乱糟糟的,五官浓得像是粗铅笔涂的,鼻子怂了下,眨眼的频率不太正常。
“眼睛进沙子了?”梁桢年合理怀疑。
“酒好冲,不好喝。”祁端午答非所问,跟他告状。
不好喝还一杯接一杯?
“噢。”梁桢年哼笑一声,“那你借酒消什么愁呢?”
“不告诉你。你是我谁。我一个电灯泡,你带我去跟人约会做什么?灯那么亮。眼睛都要照瞎了。”祁端午后退着,小口小口地呼吸叹气,边走边摇头。
“噢。难道不是你非要跟着?”
祁端午动着嘴唇,半天推不出半句借口。
“梁桢年。”
“嗯。”
“梁桢年。”
“嗯?”
“梁桢年。”
“干嘛。”
祁端午也不知道。酒精让他话变多,理智变薄,想要跟梁桢年这个人建立链接的歹念暴露无遗。
“我要怎么才能站在你身边?”祁端午忽然说。
“嗯?”梁桢年来不及听,只见祁端午让身后什么绊了下,险些要栽倒,梁桢年赶紧扶住祁端午的胳膊。担心祁端午介意,梁桢年等祁端午站稳,便松了手。
定睛一看,罪魁祸首原来是个半插在沙子里的玻璃瓶。
祁端午给它挖出来。边挖边说,应该扔回海里还是垃圾桶?
“扔回海里干嘛?”
“是漂流瓶。”
“噢。”还怪童真的。梁桢年凑近去看,然后说,那扔回海里吧,祁端午便照做,像掷铅球一样把瓶子扔进海里。看着一趟趟拍打沙岸的浪,梁桢年怀疑还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你刚刚嘀咕什么?”
“我刚刚在说、台词。”
“台词?”
“嗯,我妈妈演的。”
梁桢年忽然知道为什么方叶柏跟祁端午认识了。也记起了两个月前的凌晨,一片漆黑寂静里忽然响起的咒骂声。
“喝了酒,就变成艺术家了是吧。所以说的什么?”
祁端午摇头。不肯说了。
梁桢年也不在意。领着醉鬼往回走。这回醉鬼学乖了,垂着双臂,走在他右侧,目光平直远眺,像个缺乏自由意志的游魂。
梁桢年将游魂领回住所,找房卡开门时,游魂忽然在他身后张开双臂,朝前松松地环住了他的腰。
【作者有话说】
端午同学你是不是太藏不住事儿了…
第5章 单向拥抱
仿佛蜈蚣爬身,飞虫入眼,锈钉扎进皮肤。梁桢年心一颤,无暇在意自己的身体是否颤抖。
身后人变本加厉,身子同他挨得近些、更近些,圈着他腰的双手悄然收紧,等梁桢年反应过来,祁端午冰凉的耳朵已经贴上他的右脸。绝不是友善的拥抱。
梁桢年早几年应酬多,接待醉酒的客人早都游刃有余。他右手叩住了祁端午的下巴,轻轻用力,拨开,祁端午却反手松了左手,握住梁桢年的手腕,下巴贴过梁桢年的手心,又用脸颊去贴。下颌撑梁桢年的手掌,鼻梁顶着他食指的第二关节。
中指经受温热鼻息的侵扰,无名指被迫横在祁端午的嘴唇上。梁桢年只好把手指张开抬起。
梁桢年替祁端午感到尴尬。
平日里连揽肩膀这样的动作都害羞个没完的家伙,在酒精的趋势下成了这副样子。
他无可奈何,左手拍了拍祁端午束他腰的右手手背,轻声喊:“端午,我是梁桢年。”
身后人好像清醒了些。
叩他手腕的力道松了。梁桢年得以挣开。刚挣开右手,揽着他腰的那只手又咬住他的左手,紧紧握住。
没完没了。
梁桢年总算摸出房卡,解锁,推门。任醉鬼拥着牵着,前后进门。
祁端午带上门。两个人在地毯上站定。
“我要换鞋。祁端午。”
“嗯。”
祁端午这回乖乖松了手。
这不是听得懂人话?
梁桢年刚换好鞋,松松肩颈,叮嘱:“赶紧上楼睡觉去,要是让你爸知道我带你出去喝个烂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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