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桢年同祁端午擦身而过，被叫住。
“不是来晒太阳吗？”
“晒晒太阳，顺便做个检查，怎么了？”
祁端午像是听不明白玩笑话，表情严肃到，梁桢年感觉自己手里拿的是病危通知单。梁桢年只好慷慨地把手里的报告单递给祁端午看。
“冉冬怎么了吗？”
“没怎么，常规检查。谢谢关心。”
“你跟红星的合作不顺利？”
梁桢年望了祁端午一眼，笑了下：“你怎么知道我跟红星在谈合作？你调查我？调查前任，是因为还念念不忘？”
“只是听说。”
“噢。你男朋友人呢？”
祁端午像是感到了冒犯，再次拿直勾勾的审视目光盯住他，视线不大客气地最终落在梁桢年地嘴唇上，足足三秒，才抬起来。
梁桢年轻轻压眉。祁端午真的变了。乳牙变獠牙，害羞到不肯看他的目光如今也敢直勾勾盯着，甚至有了让人不悦的侵略性。
“只是朋友。”
“你确实喜欢跟喜欢的人交朋友。”
祁端午严肃而沉静的表情总算有了那么一丝松动，梁桢年心生得意，勾着唇角，笑了。
“你的新朋友人呢？”
“他先走了。”
“那你怎么还在这儿？”
“事情没办完。”
“很久不见，我请你吃饭？”梁桢年提议。
“我请你吧。”
“是吗，我本来还想请你去家里随便给你做几道菜的，你愿意请我，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梁桢年等着祁端午反悔，但没等到。
两个人各自开车抵达一家私厨，照例是一张小方桌，梁桢年想到他跟祁端午第一次约会，如果把祁端午同他过家家式的热恋算作他们恋爱的开端的话。
南城的食物口味偏辣，祁端午点餐时似乎有刻意避开辣口味的菜，节约粮食这一点，倒没有什么改变，点了四个菜，足够了。
点过菜，祁端午又翻了两页菜单，新点了两道。
“再点的这两道菜，辛苦半小时后再做，打包。”祁端午吩咐服务生，俨然已经是个行事周到的大人了，时间真是了不起的催化剂。
“替梁冉冬谢谢你。”
“客气了。”
尽管重新见到祁端午，心里免不了有些激荡，但梁桢年更觉得物是人非，祁端午好像已经失去了他尤其钟情的那份稚气或是单纯。
梁桢年在分开后的第三年，其实接到过祁端午打来的一通跨国电话，他当时刚到美国，人生地不熟，遭人抢劫，还受了伤，通话时却冷静得反常，像只是打通电话给他，陈述下事实。
问他：东西丢了些什么。
祁端午回：已经拿回来了。
问他：你人现在在哪里。
祁端午回：已经回到租的公寓里了。
问他：那你打这通电话到底想做什么呢？
祁端午回：打扰你了，抱歉。
梁桢年回他：没有打扰，不过我确实帮不到你什么，总不能飞过去陪你，不过我有朋友在美国，你有需要可以找他。
祁端午回：不用，谢谢，打扰了，我挂了。
祁端午是因为这通电话选择跟他断联的吗？梁桢年不确定。但如果真因为这个，他们确实也该断了。
感情这么脆弱，还能指望它什么呢？
吃饭太过安静，梁桢年主动打破沉默，像所有久别重逢的人们一样，将俗套的台词说出口：“几年不见，你变化真大，我昨天见到你，险些都要认不出了。”
“是吗？”
祁端午真的一点儿也不可爱了。
像个装在套子里的硬邦邦的雕塑。
“我昨天看你，才忽然发现，你嘴唇原来一点儿不薄，原先总是要抿着，真是的，现在看到我已经不会害羞了。喜欢和不喜欢，怎么那么明显。”
梁桢年故意这么说的，再不随心所欲说些什么，他真的无法继续这个无聊的饭局了。
祁端午的视线这回总算躲了一躲，落去餐碟上，但照例脸不红，唇不抿，或许在反感他旧事重提也说不准。
很多人不肯提初恋的一大原因，多因为初恋拿不出手。梁桢年没觉得自己多差劲，但一定是不值得祁端午像原先那样费心追求的，稍一逗逗，祁端午都是要害羞的，他哪里值得祁端午喜欢成那个样子。
“还是说，你去整容了，做不了大表情？”梁桢年继续开玩笑。
“你没怎么变。”祁端午说。
“我变了，变化大了，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从前是什么样子。”
“也许吧。”
也许？年纪轻轻，比我记性还差。一看就没有好好复习。
梁桢年今年已经三十二岁，年纪确实不小了。
那方面的需要却还是旺盛依旧。
祁端午自己找上门来，能不能帮帮他。
或许还能帮他睡个好觉。
梁桢年自己这样龌龊地想着，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人家已经是祁总了，怎么还会想着跟你一个老男人睡。
梁桢年拿好打包袋，上车，回家，拆开打包盒时，食物还温着，梁冉冬来吃，看清印有店名的打包袋，说，哥，你晚餐吃得开心吗？
“开心。”梁桢年有工作消息要回，回得不大专心。
“我听喻初说，端午哥哥回岗城了，以后都不待国外了。”
“哦。我跟他昨天就碰上了。”
“那，你们打算，重归于好吗？”
“打算什么打算。”梁桢年放下手机，“重归于好的前提总得是我还喜欢他，他还喜欢我，过去这么长时间，这两个前提一个都不成立了，还打算什么呢？”
“屁咧。这顿饭都是人端午哥哥请我吃的，哥你说得这么不在意，心里其实在意得紧吧。”
梁桢年双眼微敛：“你怎么知道的。”
“端午哥哥给我发了信息呗。”
“拿来看看。”梁桢年朝她招手。
“我的隐私！”
“拿来看看嘛，好妹妹。”
“不给看，但我能给你念。”梁冉冬清了清嗓子，“端午哥哥说，冉冬，我有事来南城，跟你哥刚好碰上了，帮你点了你喜欢的葱爆鸡和蒸腊肠。”
记性真是够好的。
也没跟祁端午说过，他喷的那款香水是拿哪两种香水调的，祁端午还能弄出一模一样的香味来，怕不是一款款去试去嗅的。狗鼻子。
梁桢年早早给他们的关系画上了句号。
新的句子只能祁端午来写，如果他没有意愿，梁桢年自然也不会强求。
梁桢年收拾好食盒，下楼扔垃圾。
手机弹出来一条语音信息，梁桢年给它转成文字。
周成铭：啊呀梁经理，你真是神通广大，齐总叫我下周五去他公司跟他详聊合作的事。
是祁总。梁桢年在心里默默纠正。
第63章 不觉得暧昧吗
梁桢年再次抵达岗城时，是周成铭亲自来机场接的他。
周成铭理所当然把祁端午的主动示好，看作是梁桢年的功劳。
车库那日，梁桢年同祁端午说，你不知道我家的地址，其实也是这个目的。
不大正当，但尽快促成合作更要紧，顾不得什么黑猫白猫了。
周五，周成铭从创智办公大楼大摇大摆出来，转头就跟梁桢年在附近的咖啡厅签好了合同。
“梁经理，过两天是我们酒店的三十周年庆典，梁经理能否赏个脸？”
周成铭比梁桢年年纪长，原先也不会用如此尊称，梁桢年当然知道这变化源于什么，不过本来他也得找机会参加红星大酒店的周年庆，礼貌谢过，答应下来。
周成铭将一整杯咖啡一口气吨吨喝完，春风满面地离开了，梁桢年则留下，慢慢饮。
许久不喝这家店，还有些想念。
偏偏又碰上祁端午了。
看不出是刚来上班还是中途下楼取杯咖啡。
后者可能性不大，毕竟已经是祁总了，总有助理。
祁端午在梁桢年斜前方小桌坐下，穿着一件灰绒大衣，内搭一件白色薄款中领毛衣，看起来总算懂些时尚了。
咖啡杯被店员端上桌，热拿铁，杯托上摆了一块小猫饼干。
祁端午似乎在等人，等人的间隙掏出了手机，大概是争分抢秒在工作。
梁桢年是个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的人，做梁经理或是梁副总的一大好处就是，在这样签好了上份合同还没有下份工作的间隙时间里，他可以充分地休息。
祁端午太专注，两条浓眉轻轻压着，看来事情很棘手。祁端午伸手握住咖啡杯杯柄，热拿铁是满满一杯，祁端午似乎放弃了稳稳端起来的打算，脑袋凑近，口就杯沿，轻轻吸了一口，又好像被烫到了，很快停了动作。
噗。祁端午你这样可一点儿也不总裁呢。
祁端午再次将注意力转向他的手机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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