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梁桢年看清楚了，祁端午居然是在跟人聊天，隐约还能看到祁端午选用表情包的动作。
梁桢年把视线收回来，嘴角已经无知无觉扯去两颊，轻轻下压，端起咖啡杯，面朝窗外，盯着车行道驶进来的一辆辆车顶雪没来及铲的汽车。
梁桢年知道自己心里的那点儿酸劲儿是怎么来的，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已经下意识在想办法怎么搅乱祁端午的生活了。
祁端午按理要有成熟的判断力了。
梁桢年转行，离开岗城，也算是吃尽苦头，也不欠赵执文的了。
好像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做个恶人，打搅祁端午的生活，运气好的话，或许可以重新捡回来他已经死掉的爱情。
所以，其实是祁端午说话不算数吧。
求着他不要断联，才第三年，就坚持不下去了，祁端午怎么能放得下的——祁端午凭什么不能放下。梁桢年不知不觉已经把咖啡喝得见底，冰块滚进嘴里，他含下一颗。
将合同收进他那只黑色双肩皮包，搁杯，起身，走到祁端午身侧：“祁总，真巧，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
祁端午不动声色将手机熄屏，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
真是叫人伤心呢。
“这家热拿铁确实好喝，可惜我明天就要走了，不然一定要来再喝一杯。”梁桢年瞟了眼祁端午身前的咖啡杯，“介意我尝一口吗？”
祁端午伸手拦住，声音压得低：“我喝过了。”
“这样啊。那饼干可以给我？”
祁端午单手将杯底旋了半圈，将小猫转出来。
梁桢年拿纸巾去取，说谢谢。
连句不客气都没有收到，只得到祁端午一记不理解的眼神。
不爱了就是这样，连他示好的信号都接收不到了。
二十岁的祁端午大概已经在天上急哭了。
回头再透过玻璃窗看去一眼，恰好跟祁端午对上视线，梁桢年弯起嘴角，擦得透亮的玻璃窗反射着冬季的阳光，把人眼睛都照花了。
梁桢年笑不出来，放任自己表情管理失败，像一个从咖啡馆里走出来的失恋人士一样，沉默地走到路口，等了三十秒的红灯。
骗祁端午自己明天就要走，哪里想到祁端午也会出席红星大酒店的周年庆。
在会场碰到时，梁桢年其实都忘了自己说过那话。
照例从桌上拿了杯香槟，走到祁端午身侧，同他碰杯，祁端午这个当事人似乎对他的示好还浑然未觉，坐旁边的王珏眼睛只是一溜就看出来了。
王珏故意发问：“端午，你怎么没让晨阳哥陪你？”
晨阳？
简晨阳。记起来了，就是创智最近承办的公益项目的推广人，当时在医院碰上的那位，祁端午的，朋友。
“他一定要在吗？”祁端午连跟王珏讲话也显得有了攻击性。
所以王珏为什么还对祁端午穷追不舍，难道祁端午也王珏王珏地称他大名，也给他发小狗表情包，也会把脑袋低下去，让他随意揉乱他的发型吗？
祁端午并不是这样来者不拒的人。
王珏像是没听出祁端午的话缺乏友善，在一旁轻声笑了。
气氛像是旁人问及祁端午是不是什么妻管严，祁端午反过来说对方压根没法上桌。梁桢年不喜欢这种氛围，也忍不住厌恶这种氛围里的祁端午，等祁端午抬眸看过来，梁桢年才将脸上轻微的嫌恶掩去，配合着勾唇，道失陪。
在周成铭引荐下，同有合作意愿的老板们交换过名片，梁桢年搁了空杯，推开宴会厅侧门，走出去是一大片露天花园，如今打了霜，只见枝叶，没有花，别是一番景致。
梁桢年站在长廊阴影里，外套忘了取，站冷风里稍有些凉。但他暂时还不想回宴会厅，不想与人讲话，才聊了一会儿他脸都要笑僵了。
不远处的大门被撑开，破出来的一道暖光里走出来祁端午，一身黑色长款大衣，里面是刚刚在宴会厅时穿的黑西装。
祁端午左右望过，大概是看见他了，走了过来，在距离他两拳的位置停下，也跟着靠墙站好。
“怎么出来了，祁总。”
“里面有点儿闷。想出来抽根烟。”
梁桢年好笑似的望了祁端午一眼。想抽烟，你烟在哪儿呢。
这么望了会儿，梁桢年从口袋里摸出那盒其实还只拆了包装的烟，依照习惯摸出第一支，然后发现那支烟像是让他掐过一样，显得有些潦草，索性摸出来咬嘴里，重新拿了一支递给祁端午。
擦火，点烟，要递火给祁端午时，发现祁端午已经将烟咬去唇上，微微俯身，在等火。
“你没觉得这样点烟很暧昧吗？”梁桢年这么说着，还是将火光凑上去，等火星子烧红出一圈，擦地一声，将火灭去。
离祁端午脸凑得太近，梁桢年在熟系的气味里有种被往日追上的恍惚感。
“是吗？旁人都这么给我点的。”
“看来你艳遇不少。”
“难道只有艳遇这一种关系，可以帮忙点烟？”
梁桢年没答，走到祁端午对面，在长廊的木椅上坐下，盯着祁端午，缓缓吐烟。
几年不见，祁端午的五官线条更显锐利，肤色和五年前变化不大，靠着人靠衣装马靠鞍的法则，顺利成为在人群中夺目的存在。
“祁端午，我在等你，你看不出来吗？”
祁端午总算将直勾勾盯着他的视线摆开。烟被摘下，祁端午顺着微颤的呼吸将嘴里的烟缕缕抖出。随即便咳嗽了。
祁端午你当真会抽烟吗？
不会抽烟，别装会，成吗？
“行了，烟给你没收了。”梁桢年伸手从祁端午拇指食指之间摸走烟，同他抽了半支的那根一块灭了，扔进垃圾箱烟头投放口。
一阵冷风贴上来，冻得梁桢年身子一抖。回头看了眼祁端午，只见他已经在解外套了，很快走过来，递给梁桢年。
什么意思呢，祁端午。
算是绅士行为，还是舍不得？
“不用了，我打算进去了，”看过时间，确定可以离席了，梁桢年开口问祁端午，“方便载我一程吗？”
“好。”
祁端午手里握着外套，没能给出去，自己不知道穿上么？梁桢年稍抿了下唇，将宴会厅大门推开，回头跟祁端午交代：“你晚个十分钟再出来，我到车库等你。”
偏偏祁端午撑了另一扇门，说：“没这个必要。”
无所谓了，祁端午自己不在意流言缠身，他一个很快要离开岗城的人，更没必要顾忌。
如他所料，关系微妙的两个人同时从后门走进去，在宾客少了大半略显空荡的宴会厅里，实在打眼，也很快惹了议论。
祁端午同相熟的一行人道别，梁桢年也跟周成铭简单打过招呼，两人又一同出了宴会厅，进了电梯。
“祁端午，你再这样，我真的会误会的。”梁桢年声音带着笑。
祁端午的嘴唇抿起来了。
梁桢年感到满足，接着问：“祁端午，你怎么不说话？”
祁端午看也不看他，声音不算太稳：“你等我是什么意思？”
“等你是什么意思，很难懂吗？你给我发一个五一快乐，我就开始等六一快乐，你刚给我发上一个新年好，我就开始等下一个。我等你跟我彻底断联，你凭什么给我发新年好呢？你凭什么只给我发新年好呢？你交没交新男朋友，有没有新的喜欢的人，你不能告诉我吗，你为什么不给我个痛快呢？”
祁端午深深吞了口唾沫。终究是没看他。
梁桢年也不看祁端午了。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在扮演委屈还是真的委屈。他明明把跟祁端午分开这件事消化得很好了。
他只是想要祁端午愧疚而已，应该是这样没错。他只是日子没有祁端午过得顺，想要报复他，仅此而已。
电梯门开。
两个人径直往前走，沉默着坐进车里。
第64章 身上的前任外套
沉默是积压在无人通行角落的厚雪，梁桢年等着祁端午前来打扫，祁端午不肯前来。
沉默最终由引擎声碾过。
车开得很稳。梁桢年在熟悉的气味里微微侧头，后靠在头枕上，轻声道：“我把外套落下了。”
梁桢年不是丢三落四的性子，这种错误实在是破天荒头一回。
“待会儿我请人给你送到家里。”祁端午说着，将车内暖风调高两格。
“多谢。”梁桢年这句话语调倒轻快些。
祁端午还是没有说不客气。
在下个红灯，梁桢年望向祁端午的侧脸，问：“我的话给你压力了？”
祁端午双唇微张，眼眸颤动，也不知是在组织语言，还是编织谎话，总算在车辆驶离十字路口后得到回答。
“我减少了给你发信息的频率是怕打搅你。至于男朋友，我没有正在交往的对象，暂时也没有恋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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