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么了?”
许婴书第一次温和地回宗寅的话。
对皮相好的男人,他总是要更宽容一些。也会更有耐心。
他忍不住又开始观察宗寅的脸部结构,满满都是欣赏:“宗寅,讲一句你别太高兴。你和他站一起高下立见呢。”
“看来你是真有闲心了,开始关注这些。”宗寅低头盯着他,喊他的名字,“你身边就没一个人好心告诉你是个疯子吗?”
“嗯?”许婴书还在想新故事和宗寅本人的适配性,堪堪回过神来,又轻描淡写地说,“没有,他们不敢。我身边人大都只会对我卑躬屈膝。”
但宗寅这番态度,许婴书猜他是不高兴了。所以也不再继续,他收回视线,进了浴室。
在许婴书视线之外的地方,宗寅再一次回到露台,神色冷漠而阴沉。
任务失败,恰奇死了。魏满不会因为恰奇动怒,但必定会追着他绑错人的这件事。
宗寅还记得那张照片,那是本该死在自己手上的人。那个幸运躲过一劫的人质目标。
和许婴书朝夕相处多日,反而更加明确。
他们的身形,面容,发型,一点点气质。
“……”
那张脸,确实和许婴书极像。
再来一次,他说不定还是会搞混。
“宗寅。”
“……”
“宗寅?”
“……”
“宗寅!”
宗寅回过神来,烦躁地转身,一抬脸,忽然一怔。
许婴书似乎是重新又洗了个澡。
他头发和身体都湿漉漉的,眼睛进了水所以泛着红。浴室和外面温差大,因为怕冷,所以只露出个脑袋和半拉雪白的肩膀,“发什么呆呢。你帮我个忙。”
宗寅没有移开视线。他半晌,才从喉咙里溢出干硬的一句:“帮什么。”
“擦药。”这里的水质不好,许婴书眼睛也涩,他不舒服地揉了一下,然后指着桌上那管凝胶。“你帮我抹一下。”
“……自己不能抹?”
许婴书嗯了一声,又揉了一下眼睛,因此望过来的时候,湿漉漉的眼眸软得有些失真。
“我够不到。”他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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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香水
宗寅一时间不做声。
“冷死了,能不能快点。”许婴书还湿着,深怕自己感冒,“我背上也有,摸不到。”
“你自己来。”
“开玩笑吧,”他好像是明白过来,“洗我几次了现在忽然文明起来?”
宗寅背过身去,下一秒许婴书就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宗寅的领子,干脆利落地扯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他冷得受不了,打开热水又冲了下身体,这才缓和过来。
浴室没有窗户,很窄小,没有浴霸,只有个黄黄的吊灯,灯泡上挂着陈年的水雾和藻,因此光线又淡又昏暗,随空气中水雾氤氲,许婴书的身体也模糊。
民宿不提供洗护用品,只有一小包一小包的廉价香波。
但宗寅还是闻到了许婴书身上特有的味道,他知道那不是沐浴露。
因为在捆他来的第一天,他就在许婴书身上闻到了这股香味。
换个有文化的人来品鉴,会说这是一种不太柔和的木质香,带点奶。豆蔻,香根草做前调,中调有花椒,尾调是香草和琥珀。
但宗寅不会品鉴香水。
他当时在酒店的套房蹲了好几个小时,一把擒住许婴书并迷晕了他。耽误得越久越容易出问题,因此速战速决最要紧。
可是有一瞬间,他还是分了心。
许婴书醉醺醺的身体倒在自己怀里,四肢无力双眼紧闭。宗寅从背后拘着他,一低头就闻到了脖颈和发梢游出来的香气。
在船上的时候也是。
船舱那么臭,血腥气冲天,许婴书狼狈不堪,为多喝一口水要扑过来吃人。
那时他才处理干净恰齐,心烦意乱。就在那种状况下,他居然又闻到了香味。
宗寅不知道什么木质花质,皮革琥珀。
他只知道很好闻。
后来朝夕相处,许婴书身上特有的味道总是频繁出现。无论是清洗他的时候,还是挤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
又或是现在。
在这件狭小的、闷热的、密闭且昏暗的浴室。
宗寅默不做声地接过药膏,许婴书湿淋淋的身体贴过来,鲜白的地方因为瘦所以强调出关节的粉,被蒸热的皮肉又将那点粉小范围地蔓延出去。
宗寅将乳色的药膏挤出来,按照许婴书教的那样在掌心先化开。
许婴书眼睛又进了水,那水涩得不行,他不舒服地闭上眼,仰起脖子,露出很大一圈晒伤的痕迹,真是十分严重的一大片……感觉都要到锁骨了。
许婴书吃痛:“嘶,轻点。”
“……嗯。”
“你的手怎么这么粗糙。握斧子握的?”许婴书忍着痒痛,又闲道,“你以后还是多用枪吧。”
在船上的时候,宗寅就摸清了许婴书的性格。一句话不回他,他自己和自己也很聊起来。
但此时宗寅不回应,是分不了心。
晒伤的皮肤要粗糙一些,被厚重的乳膏覆着,滑来滑去只感觉腻软。
他说没把许婴书当男的看并非违心,宗寅接触的男人和他自己一样,是粗糙的,野蛮的,少年时也大都阴鸷高挑,手湿过血后,眼神更像动物。像恰齐就是如此。
男人们身上叠满左一层又一层的纹身,疤痕密布,青筋蚴虬。那是宗寅狭隘概念中的男性身体,与柔美毫不沾边。
“可以了。”许婴书转过身去,“背上。”
宗寅在找他晒伤的疤。
许婴书:“你难受?”
“我什么。”
“你要实在闷得慌,就稍微开点缝,别开太大了,外面冷。”
宗寅视线依旧低垂着,声音反而淡,“什么缝?”
“门缝啊。你怎么喘成这样?”
宗寅呼吸声粗重,许婴书知道那是缺氧了,因为他自己也觉得闷。
他干脆转过身,宗寅猝不及防,眼睛微微睁大,身体比刚才更僵硬。
“宗寅?”
宗寅不再停留,转身推开门出去,“你背上没有疤。”
“啊?”许婴书不信邪,费劲地往后够了够,感觉刺痛的地方就在肩胛骨中间偏上,“那为什么这么疼。”
许婴书还在嘀嘀咕咕,迎面来的清爽夜风将宗寅吹醒。
一低头,他发现许婴书的药膏还捏在自己手上,早已因为攥紧的掌心而喷挤出去,粘糯的白色散溅在那张干净整洁的床单上,如此画面更是类似得荒唐可笑。
宗寅扔了手里的药膏,擦干净手又草草抹去床单上凝固的药,像在销毁什么莫须有的罪证。
他紧拧着眉,死盯着浴室的门,可发现鼻腔里还是那股味道。是连酒精、腥臭或膏药都遮盖不住的,许婴书的尾调。
“疼就说。虽然没什么用,我也不会停,但你别忍着。”
宗寅可笑:“就这点痛?”
“我没质疑你,”许婴书没空和他呛,正小心翼翼地将钩针刺入早已红肿且微微外翻的皮肉,看似镇定,手却在微微抖着,“我是在警告你,我技术就这样。”
“没事。”宗寅看他实在紧张,又说,“不是自称无所不能吗。”
“唯独手工活,我就是学不来……嘶,啧!”弯钩戳歪了,得重新扎,许婴书一脸烦躁。
宗寅猜得倒,这反映不是自责,更不可能心疼,而是因为干不好这件事所以愤恼。
“……我就不信了。”
宗寅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慢慢来。”
许婴书不再和他说话,像树袋熊抱树干那样扒着宗寅胳膊。专心地给他缝合伤口。房间光线差,只能凑近才能保证不歪。
许婴书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宗寅已经在给自己拆线了,他是熟练的,奈何上臂的位置太极限,其实疤丑宗寅无所谓,但许婴书坚持要帮忙。
宗寅无可无不可。
颤颤巍巍缝了几厘米之后似乎找到了手感,许婴书脸色稍微好看一些了。
宗寅还在凝视许婴书的表情变化,忽然就听见他来了句,“你刚怎么了。”
宗寅移开视线,“闷的。”
“真是闷的?”许婴书上手之后速度也快了一些,动作变得麻利,轻抚缘线检查平整,一边随口:“我看你像逃跑。还当你见着鬼了,一看身后明明什么都没有……你放松点,别崩着,”他说完,抚了抚宗寅的肩,却没想肌肉绷得更紧,许婴书愕然:“很疼吗?”
宗寅:“缝好了没有。”
许婴书手一顿。
又是这种粗声粗气的语气,和刚刚一样。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莫名其妙就变得凶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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