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_杏酪【CP完结+番外】(14)

  许婴书挑眉,“再吼我直接给你撕开。”

  宗寅:“没吼你。”

  许婴书:“你到底生什么气?”

  宗寅不说话,他也懒得哄,沉默了十来分钟。

  许婴书也懒得哄他,看那道饱受摧残的伤口,也知道宗寅现在应该是很疼的……于是也不再说什么,闷头处理剩下的部分。专心起来,反而比之前快不少。许婴书长长呼出一口气,翻出急救包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剪断了他们之间牵连的线。只留下一个短短的结。

  已至深夜,两个人都累。各怀心事,也不再说话。

  这张床实在是蓬松柔软,和想象中一样舒服。

  宗寅没有合眼,听着许婴书的呼吸声开始变得匀称绵长,过了一会儿,臂弯里钻进一具身体。

  他并不意外。这是许婴书自己都不知道的习惯,睡着了就往暖和的地方钻,把被子往自己怀里卷,睡高兴了还会踹人,毫不顾他人死活。

  而宗寅,也和以往自救的手段一样。

  他垂下眼,伸手将那具身体捞进怀里锁着,抬手裹紧了被子。

  只有裹得密不透风,许婴书才会觉得安全;只有觉得安全,许婴书才会老老实实地睡,这是二十个同床共枕的夜晚,宗寅摸索得出的经验。

  只是今夜怀里的身体要比在海上触感明显。

  宗寅原本的头痛和不耐烦消失不见,因为这具并不丰腴的身体忽然变得趁手起来。

  许婴书不安分地挣了挣,宗寅知道这是要踹人的前奏。低叹一声,拥得更紧了些,许婴书的腿贴合热源,蹭了蹭又缠了上来,他终于老实了,发出孩子般的喟叹。

  许婴书做了两个梦。

  一是梦到二十来天在船上发生的一切。

  那些斗殴,争执,难吃的罐头和不舒服的床。

  刮风时干燥到皮肤刺痛,下雨时又阴湿得令人难受。

  许婴书也梦到了那场风暴,还有星星似的光。

  此时梦境中的许婴书正一个人走在甲板上,避开宗寅,偷偷摸摸搜寻被藏起来的物资。可是哪里都找不到。

  他又拐回了控制室,那台无线电就放在那里,它自己打开了,滋啦作响,许婴书凑过去求救,却没有回应,一阵电流声过后,他似乎听见了一声沙哑无力的:“哥。”

  他转身离开控制室,找不到物资,到最后发现宗寅也不见了。那艘船日夜快速交换,摇摇晃晃上下起伏,哪里都找不到宗寅。只有他一个人在海上航行。

  第二个梦是好梦。

  他梦到将经历拍成了有趣又有深度的商业电影,并且大获成功。

  因为王悦宾在某次访谈中说起过,他说商业电影反而是不好拍的,比起有些自娱自乐的文艺片——此时他笑了笑,诙谐地做了个‘你知道我在说谁’的表情。主持人和观众也了然地笑出了声。他说叫好卖座的电影需要在结构和节奏上下功夫,需要懂得松缓,不应当在不合适的地方夹杂让人读不下去的冗长细节,要该略的地方略,该细的地方细,要控制观众情绪的松缓,这是很多自诩有才的作家或是编剧做不到的。

  那又怎么样,许婴书做到了。这个从被绑架醒来后第二天就开始编撰构思的故事,被自己轻轻松松撰写成剧本并端上大荧幕。

  梦里许婴书正在颁奖礼上发言,这一次他不仅仅是被邀请参与,而是他切切实实地获了奖。是大陆第一个荣获‘最佳原创剧本奖’的编剧。

  无论是写情景喜剧,还是叫好卖座的商业电影。他又一次向全世界证明:只要他想,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许婴书致谢的时候看台下掌声雷动,皆是身着华服的业内群星,他的生活是如此精彩纷呈,没有意外,也没有纰漏。

  只有角落空出了一个位置,许婴书凝望着那个空位,有些茫然,他看到空位上摆着一柄不起眼的投掷斧,斧刃血迹斑斑,那座椅也像是有人在上面短暂地坐过,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离开了。

  紧接着人群涌来,为他奉上鲜花和称赞,视线被闪光灯填满,很快他就看不见那张椅子了。

  他忽然有种欲望,想抛下赞扬下场去找。但又不知道是在找什么。

  许婴书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就像在船上深夜里无数次那样,因为各种各样的噩梦惊醒。一般人醒来后或许就不记得梦境了,但许婴书却能记很久。他能清晰地记住自己从小到大做过的、所有的噩梦,是他摆脱不掉的诅咒。

  在船上的时候,许婴书每次睁眼,都能看见宗寅近在咫尺的脸。

  第一次或许惊讶,第二次第三次就习惯了,他知道自己睡觉不老实。

  他不喜欢与别人同床共枕,记事起就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但许婴书发现自己并不讨厌从噩梦中醒来后发现被拥抱着的感觉,总比起夜后去吃一把药,或是把自己灌醉重新再睡要方便得多。

  窗外已天光大亮,窗帘并不遮光,强光从未被完全拉紧的缝隙中射入,正巧刺在许婴书眼皮上。

  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抬腿夹着被子,过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劲。

  许婴书坐起身,环顾四周。

  宗寅不在,似乎早就已经离开了。

  许婴书盯着空床看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检查自己——浴袍穿戴整齐,身上没有痕迹。呆了呆,他又将被子缓缓放下。

  “……”

  面无表情半晌后,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都被勾引成那样了,裤裆抵着烫了他半晚上。居然什么都没做。

  真是个废物。

  第11章 一生之敌

  还好,绑匪人性尤在,给许婴书留了钱,还留了不少。

  退房的时候罗安妈妈态度很差,她警惕地看着许婴书,问什么也不回答。

  许婴书:“我没有恶意,我是难民,需要找你们当地政府。不麻烦你指路,帮我报警也可以。”

  罗安妈妈:“那场火肯定是你朋友放的。我看你们是外国人,好心收留,你们却做这种事。”

  “……什么火?”

  “走吧,走吧!不要再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事已至此,许婴书不再纠缠,他凭靠记忆拐回了昨天那个商铺很多的街道。

  昨夜打劫过的那家店,现在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周围围着很多居民,旧式的消防车停在路边,还有警车。据说这场火是深夜起的,火势极大,幸亏没有波及到邻居。

  只有店长被烧死在里面,尸体早已变成一副焦骨。

  他们还在路边的垃圾堆里找到一条裙子,裙子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许婴书一看就知道,是昨夜女孩身上穿的那条。

  许婴书听见周围的人面容严肃,说这店长是个慷慨的好人,又说他妻子不见踪影,真是个无耻的女人。留下丈夫偷偷跑了,她最好祈祷别被找到。会有人用鞭子抽她。

  许婴书在想这场火到底是女孩自己放的,还是宗寅离开的时候顺手帮忙。他一边想,一边离开那处,避免过于引人注目。已经有人在看他了。

  但许婴书不着急求救,他肚子饿,找了个家唯一看起来上点档次的餐厅,还是家体育酒吧。

  罗安妈妈将他的衣服洗得和新的一样,熨烫得非常平整用心……怪不得她那么生气。

  许婴书点了几个菜,没忍住要了两听当地的啤酒,他酗酒问题本来就很严重,一口下去瞬间舒坦不少。

  大清早的也没什么客人,菜上得很快,他一边吃一边看电视。现在暂时没有体育赛事转播,只有当地特色的肥皂剧,酒保也觉得无聊,遥控器不停地换着台。

  直到许婴书发现某个一闪而过的频道,他眼皮一跳,猛地大声,“STOP!”

  酒保吓了一跳,许婴书让他立马回到上上个频道,又给了一笔小费要求声音调高。

  许婴书盯着分辨率不高的彩色屏幕。睁大双眼。

  那是个外文频道,显示SSN全球新闻简讯,画面中显示某晚会的现场转播。

  此届典礼在罗曼黎国家箭山歌剧院举办。许婴书所在地是早晨,地球的另一边是夜晚,实况可见晚会明星云集,红毯上灯光闪烁,该来的都来了。

  许婴书一眼就看到了廖启方,他也是明星,不久前刚受邀参加完威斯曼领导峰会,此时西装革履,一双深邃眉眼笑得沉稳,俨然一副跻身百强的老牌资本家模样。

  其余熟人不少,可惜镜头不多。大都怼着欧美明星拍。许婴书眯着眼,一张脸一张脸地认着。

  直到终于盯见那个人,许婴书才正儿八经地意识到。

  方才那一撇眼……真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拍桌子猛地站起身,酒保又吓了一大跳。

  许婴书压着眉眼,脸色比劫匪还要阴沉。鬼一样地盯着屏幕上那凑在某导演身边,勾肩搭背,顶着一双贱贱的桃花眼,笑得一脸爽朗的男人。

  并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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