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在看他。
就像很久以前，在那个宴会上，那道落在他身上的、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那时候他觉得不舒服。
现在……
半斤八两罢了。
“如果你想，我们每天都可以过来。”
谢颦深看得正出神，听到身后男人说的话，轻轻地转动着脑袋，看向男人的脸。
脑子里不知怎的，忽然蹦出男人曾经说的话。
“我说过很多话，但你，让我很失望。”
失望……
忽然，谢颦深只感觉一阵头痛。
但他的脑子里却又开始回想起其他的画面。
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格外的黑暗，他每天在那个屋子里，坐在门边，等来的脚步声。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
又一个画面。
那个黑暗的夜晚，老鼠在房间里乱窜，他不小心碰到老鼠恶心的触感，他跪在门边不停地哭喊着。
门开了，那个人站在光里。
他下意识抱住了脑袋，身子忍不住蜷缩在一起。
好疼……好疼……
不要……他不要每天都看到他！
时刻注意着谢颦深一举一动的沈青冥，看到心上人这副样子，顿时就慌了神。
怎么回事？
“宝贝儿，你怎么了？”
他声音里带着焦急，下意识就想要上前去抱住青年的身子。
却被青年下意识躲开。
“离我远一点！”
谢颦深猛地抬起头，冲他喊。
那声音很大，很大，大到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甚至是周围零零散散的人都被吸引了目光。
他瞪着沈青冥，眼睛通红，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走开！”他喊着，声音却比刚刚小了一些，却多了一些不容置疑。
“你走！你别碰我！”
沈青冥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谢颦深，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不是空洞，不是依赖，也不是其他说不清的东西。
是……抗拒，厌恶。
他……不想看见他。
沈青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痛的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沈青冥慢慢退后一步。
“好，”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隐忍。
“我不碰……我不碰。”
谢颦深还在发抖。
他的头疼得快要炸开，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他几乎快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你走……”他的声音弱下去，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声音逐渐变成呜咽，“你走……”
“我不要看见你……”
沈青冥站在那里，一步也不敢再靠近。
第105章
沈青冥的手在发抖。
他不能靠近谢颦深。
他是他痛苦和恐惧的来源。
现在，谢颦深那么的难受，他想上前抱抱他，安慰他，可是青年却格外的抵抗自己。
看着爱人痛苦的样子，沈青冥却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周医生的电话。
“周医生，”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快来，他……不太好。”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听不清。
说完这句话，他的注意力就都在谢颦深身上了。
他看着谢颦深，这个他曾经用尽一切手段想要留住的人，此刻缩在轮椅上，用尽全力抗拒他的靠近。
周医生接到电话的时候，暗叫不好。
他飞快的来到两人的所在地，是一路上，他一边小跑，脑子里还乱糟糟的想。
他都提醒了沈青冥怎么还不注意？！
病人的情绪本就不稳定，这乱说话让人受刺激了，保不准他还会做什么呢！
等到周医生终于赶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谢颦深的状态，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他问沈青冥，语气有些着急和疑惑。
就这么一会，才几分钟，怎么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沈青冥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说……以后每天都带他来，然后他就这样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周医生看了他一眼。
他走过去，在谢颦深面前蹲下。
“颦深，”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力量，“看着我。”
谢颦深没有看着他，整个人似乎还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
“深呼吸。”周医生说，按住他的肩膀。
“跟着我，慢慢来。吸——呼——吸——呼——”
他的声音像一根线，把谢颦深从那些混乱的画面里慢慢拉出来。
过了好长时间，谢颦深的呼吸才渐渐开始平复。
他的手还按着头，只不过不再那么用力了。
周医生等了等，看着他的状态似乎是好了一些之后，轻声问：“头还疼吗？”
谢颦深明显的有些疲惫了，瘫在轮椅上，点了点头。
“那你想回去吗？”
谢颦深有些无力，又点了点头。
周医生站起身，看向沈青冥。
沈青冥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是男人的眼眶却红了。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谢颦深瘦弱的背影，回想着他抗拒自己的情形，心里格外的难受。
周医生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我来送他回去，沈先生你就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看着沈青冥这副失魂落魄样子，周医生也不好说什么。
闻言，沈青冥看着他，目光又看向谢颦深。
谢颦深没有看他。
他一直低着头，缩在轮椅上，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沈青冥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泛酸。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体，慢慢走远。
周医生也推起谢颦深的轮椅，往回走。
听到身后轮椅转动的声音，沈青冥终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轮椅声越来越远，沈青冥身子有些僵硬，他慢慢地回过头，看向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谢颦深地身子被周医生挡住，他仔细寻找着谢颦深其他露出来的身体部位，却赫然发现，自己竟然怎么也没有看到。
他看不到谢颦深的身影了。
“宝宝……”
“不要这么抵触我……”
那两声呢喃，带着男人后悔和苦涩的情绪，却被一阵微风吹散。
而那两句话，却是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回去的路上，谢颦深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我是不是……”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很没用？”
周医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随即又变回原来的频率。
他开口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和蔼可亲，“为什么这么说？”
“我明明……”谢颦深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压抑。
“明明想好起来了，……可是……他一来，我就……”
“而且，我还既怨他，恨不得让他离我远远的，可是，可是我还忍不住想见他……”
“我是不是……很贱？”
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谢颦深的声音已经快要绷不住了，哭泣的压抑断断续续地从他的嘴里流出，听着让人心疼。
周医生心头微微发紧。
他继续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才开口道。
“你不是没用，也不要这么自怨自艾。“
周医生宽慰道，语气里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你只是生病了。”
“生病的时候，会有很多反应，是你控制不了的。”
周医生的声音很平静，“你现在怕他，想他，依赖他，抗拒他，这些都是病的一部分，不是你愿意的。”
“不要怕。”
谢颦深低着头，脑子已经有些昏沉，他只感觉自己现在格外的疲惫。
但是他还是打起精神问。
“那我……会好吗？”
周医生沉默了一秒。
“会。”他说，“但要慢慢来。很慢很慢。”
谢颦深不再说话了。
他闭上了眼睛，倚在轮椅上。
到了病房，周医生把他扶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睡一会儿吧，”周医生看着谢颦深。
谢颦深点点头，他确实很累了。
过大的情绪波动，让他现在虚弱的身体有些扛不住了。
周医生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他走了，”周医生想起沈青冥离去的背影。
但是那头没有任何回复。
谢颦深只是看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一眨。
周医生说完之后，便轻轻地把门关上了。
病房里很快就安静下来。
谢颦深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又睁开眼睛，慢慢地抬起左手。
那枚戒指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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