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细细的，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光。
他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脑子里又浮现出刚刚的那个画面。
那个人站在他的身旁，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不敢靠近。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医院门口，一辆黑色的车停了很久。
后座上的人没有下达指令，驾驶位上的司机只能静静地等待着。
沈青冥就那样坐着，看着医院的方向，目光看着某一栋栋楼。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双眼睛。
恐惧，厌恶，抗拒。
沈青冥闭上眼睛。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一句话。
自作孽不可活。
第106章 你对他的不是爱，是执念
三天后，周医生去了沈青冥的公司见他。
关于谢颦深的治疗计划写满了整整三页纸。
他把那份文件递给沈青冥的时候，窗外是初春的阳光，但是沈青冥的脸色比窗外的阴影还要暗。
“这是详细的治疗方案。”周医生说，“沈先生仔细看一下。”
沈青冥接过那几张纸，一页一页翻过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男人的手指慢慢收紧。
纸的边缘被他捏得已经有些发皱了。
这个方案主要分为三个部分。
沈青冥仔细看过后，大部分都能接受，但是有一条——
“不能见？”他问，声音很低，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
“对，”周医生说，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一次都不能。包括你以前那种远远地站着看。”
沈青冥的喉咙忍不住发紧。
最开始的时候，周医生也说过，不要他跟谢颦深见面，这回还是。
“你每次来，”周医生有些无奈地解释。
“那些小护士都看到了，你以为你站得够远，就会觉得他都不知道？”
“其实他都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刺激。”
周医生盯着沈青冥的眼睛，观察他的表情。
“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青冥没有说话。
“他那天崩溃，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
周医生说，“那是因为你在了。你存在本身，就会让他想起那些事。”
“所以不管你说什么，只要他的身体记住了你，记住了和你有关的一切，那种记忆，不是他想忘就能忘的。”
沈青冥低下头，看着那几张纸。
只感觉上面的字忽然间变得有些模糊。
“所以，”周医生继续解释。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见他。不能远远地看，就算是打听他的消息也不可以，你不能以任何方式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沈青冥听着，只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稳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医生以为他已经接受了。
他刚想开口说就这样的时候，对面的男人忽然开口了。
“可以。”他说。
周医生刚想点头，张了张嘴，“那就……”
“但我有一个条件。”
顿时，周医生还没有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他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沈青冥。
沈青冥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带着红血丝，有疲惫，有痛苦，但还有一种很深的、不会熄灭的东西。
“他好起来之后，”沈青冥沉声，“我要他。”
周医生的眉头皱起来。
“您是什么意思？”
沈青冥声音很平静，但是这话的含金量却是不容置疑。
“他可以离开，可以治疗，可以不见我，多久我都可以接受，但是他好了之后，必须回来。”
周医生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尽量压住自己的情绪，说实在的，他简直是无法理解住帮有钱有势的人脑子里都是怎么想的。
把一个还没有进入社会的小青年害成这样，后悔了给人家治疗，结果要是治疗好了，还要继续祸害人家？
“您知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知道。”
“他好了之后，可能还会恨你，不想再见到您，会想过正常的生活，有正常的家庭，正常的未来。这些，您都想过吗？”
“到那时候，您还要怎么办？”
“继续像之前那样吗？”
沈青冥沉默了几秒，看向周医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想过。”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向窗外，那片初春的阳光。
“他恨我，我知道。”
“他不想见我，我也知道，如果他想要正常的生活，我可以给他。”
他转回头，看着周医生。
“但他必须在我身边。”
周医生的脸色变了。
“沈先生，你这是——”
“周医生。”
沈青冥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让他治疗吗？”
周医生没有说话，但是脸有些僵硬。
“因为我不想他死。”
“我想要的，是活生生的他。”
他的声音有些哑。
“他可以恨我，可以不见我，可以去任何地方，但是我只要他活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但活着，不是全部。”
“他好了之后，我要他，是那个不会再伤害自己、可以正常生活的他。”
他说着，看着周医生的目光，眼神逐渐变得幽暗。
“周医生，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周医生看着他，缓了好一会才说话。
语气里带着无奈，“沈先生，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沈青冥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这叫执念。”
周医生说，语气有些急促。
“你放不下他，不是因为爱，是因为你从来没能真正拥有他。
你用手段控制他，用恐惧留住他，用依赖捆绑他，可你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他，所以你不甘心，你……”
“周医生。”
沈青冥抬手打断对方的话。
“不管我对他是爱还是执念与否，我这辈子，就是要他。”
“他不能离开我，但我也不能没有他。”
空气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两人无声地对望着。
最终，周医生叹了口气。
“沈先生，”周医生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不跟在跟你谈条件，我是医生，我的职责是让病人好起来。至于他好了之后要做什么选择，那不是我能控制的，也不是你能控制的。”
沈青冥点了点头，还算满意。
一个星期后，谢颦深出院了。
周医生亲自来接他。
“准备好了吗？”周医生问。
谢颦深点点头。
他站在病房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随后，他转身，跟着周医生往外走。
出了医院大门，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谢颦深眯了眯眼，走进阳光里。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司机站在旁边，看到他出来，微微躬身。
“谢先生，请。”
谢颦深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辆车。
黑色的，看着倒是很普通。
但他知道是谁安排的。
周医生在旁边，语气温和，“上车吧，路有点远。”
谢颦深点了点头。
听话地上了车。
车子启动，慢慢驶离医院。
不知怎的，谢颦深心里有个想法。
有人在看着他。
车开了很久。
久到谢颦深都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他坐在车里都能感觉到外面的空气里有一种很清新的味道，和城市完全不一样。
“快到了。”周医生注意到他醒来了，说。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两边是高大的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
路的尽头，是一栋小房子。
白色的墙，灰色的瓦，不大，但看起来很舒服。
门口有个小院子，种着一些花。
谢颦深下了车。
他站在院子里，仔细观察着这里的景色。
风吹过来，轻轻的，凉凉的。
让他有些放松。
“喜欢吗？”周医生笑着问。
谢颦深点了点头。
房子不大，但很干净，很亮。
两人进到房子里，周医生带他准备去他的房间。
路过客厅的时候，谢颦深看到那里有一扇很大的窗户，正对着外面的那片湖，就连到了卧室，窗户也对着湖。
“每天早上醒来，就能看到这个。”周医生说道。
谢颦深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蓝。
“以后，”周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住在这里，每周我会来两次，平时有人照顾你，但不会打扰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像看书，画画，出去走走什么的，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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