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长宁麻木的闭上眼，听着男人沉闷的脚步踩上楼梯，许久后又落于大厅，最终朝着门口走去。
心脏传来刺痛。
栖长宁抱紧了自己，他将头埋进臂弯，等着顾臻离去。
可那脚步却突然停在了客厅中央。
栖长宁指尖颤了下，他抬眼，偏头朝客厅看去。
却见顾臻朝着一片散落的花束缓缓蹲下，而后伸手，一点一点将那些花全都捡了起来。
栖长宁认得那些花。
那是后院的，是他喜欢的，也是顾臻今天一早专门去采来的。
那些花凌乱的散在地上，蓝的紫的橘的，在洁白的地面上铺出了一幅热烈至极的画。
他将这幅画捡起来，仔仔细细的握在手中，又走到一旁，一朵一朵插进了早就准备好花泥的花瓶里。
好漂亮。
真的好漂亮。
可这么漂亮的一束花，却是从没养过花的顾臻搭配出来的。
他什么时候研究的插花？
栖长宁不知道。
他研究了多久？
栖长宁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心又开始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流了。
胸口迎来窒息，手脚开始不自觉的发抖，他回过头，再不敢看了。
顾臻将花摆在茶几中央，又去到厨房端出了自己亲手做的蛋糕。
蛋糕不大，也就够他跟栖长宁两个人吃。
他本是想用奶油，在蛋糕上做一个漂漂亮亮的白泽，奈何本事不到家，最后就在面上，画了个简笔画的可爱小白泽，和一只举着‘生日快乐’灯牌的小狼。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老土的小爱心，就什么装饰都没了。
顾臻垂眸这个小蛋糕。
他本来还担心栖长宁会嫌弃。
如今倒是不用担心了。
他将蛋糕跟花摆在一起，又从抽屉里拿出栖长宁的药，端了一杯水，再次来到了二楼过道。
他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栖长宁，蹲下身，将水和药放在栖长宁身边。
他看着栖长宁，想抬手去摸摸他，可看着栖长宁紧埋着的头和颤抖的身子，最后还是收回了手。
他说，“药和水，我放在这里了。”
“你答应过我，会好好活着，你不要骗我。”
“长宁……”
顾臻双目通红，他看着栖长宁，喉间几番哽咽，最后还是道。
“生日快乐。”
“我走了。”
栖长宁心脏猛地一疼，身子抖的越发厉害，眼泪如下雨似的疯狂的落。
顾臻瞧着，只觉得心口都像是要被搅碎了。
他不知道栖长宁为什么要他走。
也不知道栖长宁为什么不要他了。
他只知道栖长宁现在非常疼，非常难过，而自己，是根源。
.....
顾臻走了。
栖长宁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他只觉得，他好像把这十几年的泪都积攒到了今天。
可他泪还没流完，身体先承受不住。
胸口窒息的他无法喘息，小腿肌肉越发抽搐。
他支撑不住的倒在过道里，却恰好对上顾臻留下的药和水。
药是顾臻配好的急用药，用纸巾仔仔细细的垫着。
水是温水，杯壁上还隐隐冒着热气。
栖长宁看着，望着，心脏越发的疼。
他喘息着，颤抖着伸手，抓起药一股脑全塞进嘴里，又费力的端起水杯，一连灌了好几口水。
等到药全部咽下，他又在地上躺了好久，等到呼吸顺畅了些，等到手脚没那么抖了，他才撑着起身。
他扶着栏杆，回头看了眼楼下茶几上的插花和蛋糕，最后收回视线，转身回了卧室。
他倒在床上，闭上眼，很快睡了过去。
等到在睁眼，已经是凌晨三点。
管家一脸愁眉苦眼的站在床边，正拿着鸡蛋给栖长宁滚眼睛。
“怎么肿成这样……”
从栖长宁15岁买下这栋别墅开始，管家就跟在他身边，他未见过栖长宁哭，如今看到他眼睛肿成这样，除了惊讶就只剩心疼。
听到管家的声音，栖长宁缓缓睁眼。
“少爷，您终于醒了！”
管家见他醒了，顿时欣喜若狂，大大松了口气。
他忙扶着栖长宁起身，话音里全是担忧，“您今天一整天都没吃饭，饿不饿？我给您端饭菜来……”
栖长宁哭的太狠，又病发一场，加上睡了一整天，此时大脑又昏又胀，疼的厉害。
加之眼睛也肿的难受，是以他靠着床头，干脆闭着眼。
听到管家的话，他没有回答。
他身体很累，心也很累。
他什么都不想做，好像连哼一声，都需要他积攒许久的力气才能做到。
管家瞧着，心中叹了又叹。
他去到楼下，将饭菜端上来，可栖长宁依旧没动。
“少爷，您吃点吧，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见栖长宁不动，管家急的不行，恨不得亲自喂他。
可栖长宁这人有洁癖，别说管家在这里待了十年，就是待了100年，栖长宁也不会允许他这样做。
“少爷，您这样，姑爷知道了会伤心的，您多少吃一点吧。”
这话一出，栖长宁终于有了反应。
他睁开眼，侧头看了眼管家手里端着的饭菜，突然想起茶几上的蛋糕。
“……蛋糕呢？”
“我放冰箱里了，我这就去拿。”
管家见他肯吃东西，当即眼前一亮，立即放下饭菜就去端蛋糕。
冰箱里的蛋糕还保存完整，瞧着丑萌丑萌的。
管家瞧见的第一眼，就猜到肯定是顾臻亲手做的。
他小心的端出来，又小心的捧到栖长宁面前。
栖长宁看着上面画着的白泽和小狼，好半晌没有说话。
管家怕他再不吃点东西胃又要饿坏，忙道：“少爷，我给您切一块儿？”
栖长宁眼睫一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管家每日来别墅的时间都是固定的早上七点。
而栖长宁不可能不知道。
是以管家垂眸，低声道，“少爷，我早上七点来的，正好碰到姑爷去怀宁山居。”
怀宁山居……
栖长宁耳边忽的响起曾经说过的一句承诺。
——顾臻，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了，就来这里找我吧。
栖长宁垂眸，忽的涩声一笑。
第141章 顾臻不懂
大门关上，顾臻站在别墅门口，突然想起他来这里的第一天。
他拖着行李箱，坐在门口，被栖长宁一道密码锁拦在门外。
气的他抓耳挠腮，咬牙切齿。
那时的他是怎么想的？
他那时想——等我进去了，定要摘下这朵白玉兰！
彼时的他，一心想着吃掉栖长宁的心，吃掉栖家的资源。
卑鄙贪婪又不择手段，栖长宁却一眼相中了他。
可如今的他什么都不要了，不要心了，也不要资源了。
他温柔体贴又乖巧听话，为什么栖长宁反而不要他了？
顾臻不懂。
他站在别墅门口，突然也好想哭。
“姑爷，您怎么站这里？”
管家跟营养师拐进院子，被顾臻的模样吓了一跳。
他穿着拖鞋，僵直的站在门口，也没穿外套，就穿着一件单薄衬衫，站在冷风里满身颓丧，鼻子眼睛也都红得骇人。
管家心下一咯噔，忙上前，“姑爷，是少爷出事了？”
顾臻摇头，片刻后，又点头，“长宁发病了，你进去守着他。”
“我守？那您呢？”
倒不是管家不情愿，实在是这两个多月一直是顾臻陪着栖长宁，吃饭喝水睡觉吃药，哪一样不是他看着。
如何突然说让旁人守着，管家整颗心都提起来了。
莫不是少爷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姑爷瞧不见希望，要走了？
这可怎么行！
谁都可以放弃他家少爷，唯独顾臻不行！
他家少爷可是因为顾臻才想要活下来的，顾臻要是走了，那他家少爷可怎么办？
于是管家上前，直接拦在顾臻面前，“姑爷，少爷那么喜欢您，您可别不要他啊！”
“我怎么可能不要他……”顾臻忽的苦笑，涩声道，“明明是他不要我。”
管家愣住，随即反而松了口气，他坚定道，“不可能的姑爷，少爷绝对不可能不要您。”
顾臻听着他语调里的肯定，心念一动。
“你为什么这样觉得？”
“这还用为什么？”
管家看了看顾臻的脑子。
心想平时挺聪明的姑爷怎么这时候傻不愣登的？
“您真要问为什么，等我回头告诉您，我先进去瞧瞧少爷。”
说着，管家也不管顾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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