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五官的比例像是一种，把人类面部特征的所有极端参数同时拉满的AI生成产物，而那个产物现在正用一双超大美瞳级别的眼睛回望着他。
姚竞把手机放下来，深呼吸了一下。
他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那张脸还在。
下巴依然尖得能戳破屏幕。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琴谱架上，拿起琴弓拉了两个音，然后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
他低头打字："画师见过人否？"
江灿那边秒回了一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长串，后面跟了一句："我说了让你做好心理准备！你跟我说挺好的！"
"这把还是准备做少了。"
"哈哈哈哈哈哈画师说是根据你主页的作品画的"
“？我要告他。”
姚竞又看了一眼那张效果图，觉得不止画师和制作团队，乃至于江灿都有可能是在背后笑了一周才把成品发出来给他看。
虚拟电人虽然不是人，但至少应该像人吧？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忽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在空荡荡的琴房里显得很突兀，他赶紧收了收，但嘴角还是弯着的压不下来。
那张脸确实离谱到了这种程度。
完全不像人，但正因为不像人反而有一种丑成这样还要上班的心酸感。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关掉之前最后扫到的画面是那双超大双眼皮配着暗红发色，在那个诡异的“老肩巨滑”的衬托下呈现出一种微妙的质感。
感觉像是自己生了个丑孩子，不得不接受的感觉…
这种感觉无疑是绝望的…
他把那张图保存了下来。
不是因为要用，是因为它太好笑了，这种东西八字弱的看一眼都得发烧。
保存完之后他打开相册看了一眼刚才存进去的图片，又笑了一声。
他心想，如果林听看到这张图，可能会在麦上沉默一段时间然后说"这是你吗？"。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又觉得那个人可能会很认真地歪头研究一会儿，然后给出一个"我觉得它跟你其实有点像"的结论，用一种让姚竞完全无法反驳的真诚。
当然他也不爱听…
排练结束后他收拾琴盒的时候还在想那张脸。
坐进车里的时候他系安全带的间隙又笑了一下，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想起来就会笑的这种。
他甚至想给林听发过去看一下，但想了想还是没发——他现在还没做好那个人看到他顶着这种皮套表情包的心理准备。
他觉得如果真的顶着这么一张脸直播的话…林听可能会拒绝和他谈恋爱吧？
应该会拒绝和他连麦的程度。
但那张图确实在他的手机相册里安了家，每当有人问他"皮套什么时候好"的时候，他都会在心里先把那张蛇精脸过一遍，然后产生一种"不急，让它再优化优化"的释然。
演出在即，林听的行程也紧凑起来。
他有一个线下的活动，严格来说不是他本人线下出席，是虚拟形象投影的那种，但需要提前到现场调试设备和走位。
姚竞那天早上给他发了一条"今天活动加油"，林听到了晚上才回了一个趴在桌上的表情包，配字"终于结束了"。
两个人就这样在各自的时间表里被拆成了两条偶尔交错但大部分时间平行的线。
姚竞练琴、排练、适应时差、每天上午准时直播两小时；林听准备线下活动、给新人考核、处理公会的各种运营对接。
他们的微信聊天记录里经常出现"我刚排练完"
"我刚下播"
"你睡了吗"
"我醒了"这类时间神戳戳的排列组合，偶尔会有几句超过十个字的对话，但大部分时候是被作息和工作填满的碎片。
有时候姚竞练完一首曲子会停下来想：别人谈恋爱的时候是这种节奏吗？
好像不太一样，好像别的情侣会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周末一起做些什么。
但他和林听现在连"同时清醒"都像是需要提前预约的事情。
林听下午一两点起床，然后就开始排挡，现在又多了那些商务活动，而他晚上六七点排练结束；林听凌晨下播，他在那个时间段已经躺下休息迎接新的一天了。
两个人像两颗运行在不同轨道上的卫星，偶尔在交汇点碰一下，然后继续沿着各自的弧线往前滑。
但他没有觉得焦虑。
可能是因为那些碎片里有一些他反复拿出来看的东西：林听发来的一张厨房台面的照片，上面放着他上次送的润喉糖空盒；凌晨三点他醒来时手机屏幕上留着一条"晚安"的消息，发送时间是两小时前，来自那个刚刚结束直播的人。
林听在PK间隙偷偷回复他消息时，皮套耳尖鳞片闪烁的频率和规律。
他靠着琴房的窗台，看着外面的暮色，想：这就是谈恋爱了。
虽然跟预想中不太一样，但那些碎片拼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让他觉得这座城市的灯光比平时更暖了一点。
于是这天下午，姚竞觉得自己该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林听在考核号上给新人考核，要到下午四点才结束。
他扫了一眼自己的排档记录——最近因为排练和时差调整，排档确实零零散散的，时长数据比平时矮了一截。
他想了想，在决声厅的排档群里扣了一个"排"，等着一会儿整点档，还准备坐老位置八号麦。
当粉丝群再次出现"排档时间和任务"的消息时，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姚老师今天排档？？"
"他不是在准备演出吗"
"上午刚播完电台下午又来排档？"
"今天是什么日子"
"八号麦！老位置！冲！"
“接了家人们，就算今天点竞扣1000.0都接了”
姚竞扫了一眼群里的消息，没有回复。他把设备调好，耳机戴上，切进决声厅的麦序里。
他今天选的歌单偏轻快风格，《再见莫妮卡》排在第一位应该是粉丝点歌，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声线带着那种习惯性的松弛感，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唱到"咖啡不加加加加到厌倦"那句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毫无征兆地弹出了那张蛇精脸的效果图。
那个下巴、那双大双眼皮、那双美瞳瞳孔…
所有元素同时在记忆里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灯泡从内部点亮了。
姚竞的声线在那一秒里不受控制地歪了一下，嘴角没压住，泄出来一声很短的笑。
他在笑出来的瞬间就收住了。
但那个"笑场"已经被麦克风捕捉进去了。
【点竞老师在笑什么】
【刚才是不是笑了一下？】
【姚老师刚刚那声笑的好苏哦】
【姚老师是谁啊？】
【姚老师是点竞，他主页有实名认证】
【我怎么觉得他是在想别的事情】
姚竞只能硬着头皮对着麦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唱，但在间奏的片刻里他注意到后台的在线列表里有一个ID是官方考核账号小助理的标注，他之前见过那个账号，他在考核的时候。
倒霉催的应该是碰到巡厅了。
"……"
他唱完了《再见莫妮卡》，准备切第二首的时候，公屏上没有任何不好的言论。
但他的手机在屏幕旁边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是林听的微信消息，只有几个字："准备二考吧小朋友。"
姚竞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那八个字让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了一次快速回放，看来刚才那声笑被巡厅的考官抓到了。
笑场在排档时是大忌，不管多小的失误，被巡查到或者被公屏举报，都要被要求重新考核。
有些甚至需要回训练营沉淀。
他的视线在"小朋友"三个字上多停了半秒——那个称呼比"二考"本身让他更在意。
林听在考官身份和私人身份之间选了一个混合体，用公事公办的措辞前缀配了一个只有他们之间才会用的称呼后缀。
他低头打字："看来我这是被恩师哥哥抓到了？"
林听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不周说你在给自己唱美了，我觉得我要是不处理的话会被人说包庇。"
姚竞看着那条消息，弯了一下嘴角。
他在想，林听在打下那行字的时候应该也在想怎么把，自己只能去他这里考，包裹在一段公事公办的说明里。
他回了一句："什么时候考？你定。"
"明天下午两点，还是考核号。"
“我要到考核号去二考？”
一半被抓住二考的人都会去专门二考的软件，或者是考官个人的直播间，最起码姚竞没听说过要特地去考核号二考的，
“因为你来考核号，我才能考你呀。”
姚竞挑了挑眉，这倒确实，两个人不在一个厅，想要二考的主考官是林听他确实得趁着林听的考核档去考核号里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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