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岩纠结后还是选择和盘托出，“我碰到那个记者了，你还记得吗？就是巴西站那个……”
凌骁宇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语气也紧了起来：“他来找你了？”
谷岩摇了摇头：“算是偶然碰上的。”
“你在哪儿碰到的？”凌骁宇往前走了半步，“他有没有威胁你？有没有动手？”
“没有。”
谷岩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逼得往后退了半步，伸出手虚虚挡了一下。
“公共场合，怎么会动手？也没威胁我，就是说了几句话，我没怎么理他，就走了，你别这么紧张。”
凌骁宇眉头紧蹙，“他说了什么？”
谷岩想到那人说凌骁宇的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没说什么，估计他精神不太正常，胡言乱语，乱七八糟的。”他补充道，“我没怎么听。”
凌骁宇紧张的表情没有松懈，严肃道：“下次遇到他，直接走，别给他靠近你的机会，那个人什么都不怕，就是条疯狗，我的律师已经在走起诉程序了，就怕他狗急跳墙。”
谷岩点了点头，垂下眼睛：“好，我知道了。”
晚上，拉斯维加斯的街道在夜色中亮了起来，赛道两旁的路灯和广告牌把整条赛道照得如同白昼，耀眼的灯光照在沥青路面和建筑物外墙之间。
练习赛开始了，赛车的引擎声在狭窄的街道之间回响，被两旁的建筑物挤压成更具压迫感的声浪。
凌骁宇的紫色赛车在车阵中保持着稳定的位置，圈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暖胎，又像是在试探赛道的变化。
谷岩站在指挥台的显示屏前，手指没有离开过键盘。
第三计时段，凌骁宇的前方是一辆奥迪，两车在直道上全油门冲刺，距离在不断缩小。
意外来得总是毫无征兆。
就在凌骁宇准备抽头进入超车线路的时候，前方那辆奥迪赛车的底盘下方忽然迸出一串火花，银灰色的车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猛击了一记。
“凌骁宇，小心！”
谷岩的喊声几乎和画面同步冲出了喉咙。
那台奥迪的尾速在那一瞬间骤然下降，车身歪斜着往赛道边缘偏移，凌骁宇的赛车正以超过三百公里的时速向它接近，距离在零点几秒内从安全变成了危险。
轮胎的尖叫声从无线电里传出来，尖锐刺耳，然后是一声被挤压成短促音节的低吼：
“No！”
车载画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凌骁宇操作方向盘，紫色赛车的车身几乎贴着那台奥迪的车尾擦了过去！
车尾在修正方向时出现了一瞬间的滑动，在墙边擦出细小的火花，但车身没有失控。
赛车从不到半个车身的空隙里挤了过去，轮胎在路肩上碾过，发出沉闷的震动声，赛道上留下四条粗黑的轮胎印。
凌骁宇在直道末端稳稳地回到了正常的行车线上。
无线电里安静了一秒，指挥台上的所有人同时呼出了那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气，谷岩的心脏都快撞破胸膛。
凌骁宇的呼吸声从无线电里传过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急促感：“什么情况？车辆故障？这太他妈危险了！”
赛道上的黄旗亮了起来，奥迪的赛车靠边停在缓冲区，车手已经离开了驾驶舱，正站在护墙旁边，双手叉腰看着自己的赛车。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过了好一会儿，汤姆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带着不知道该说是愤怒还是无奈的情绪：
“赛道上的井盖松了，直接击中了奥迪的底盘。”
谷岩的目光落在那台停在赛道边缘的奥迪赛车上，底盘下方的碳纤维护板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边缘参差不齐，露出内部的结构层。
围场里很快传开了消息，这样离谱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2023年拉斯维加斯就发生过同样的事故，井盖松动击穿了赛车的底盘，当时让法拉利损失上百万。三年过去了，同样的事故又一次发生了。
星辰车队现在的神经极度敏感，就差那么一个身位，井盖击穿的可能就是凌骁宇的赛车，也不知该说他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练习赛在混乱中结束，维斯塔潘拿下了练习赛第一，红牛的赛车在夜间低温下表现出了良好的长距离稳定性。看着屏幕上的成绩单，谷岩他们没有太大的反应，凌骁宇在练习赛里的跑法是收敛着的，没有全力推进，受事故影响也没有做极速圈速，后续的排位赛才是关键。
练习赛结束时已经很晚了，车队大部队开始收工，技师们裹着外套陆续撤离P房，设备被逐一装箱，台灯一盏一盏暗下去。
谷岩把最后几组数据归档，合上电脑，正打算离开，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谷工，等一下。”
是车队行政组的一个工作人员，谷岩转过头，对方的表情礼貌而客气：“车队领导想见你，麻烦你跟我来一趟。”
谷岩站在那里，手里还抱着电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车队领导？哪个领导？”他问。
工作人员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谷岩困惑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把电脑放回桌上，和同伴打了招呼后跟着那人走过了几条通道。
他被带进了一间接待室，和P房里那些临时搭建的简易操作间不同，这间房间有真正的墙壁，深色的木质饰板，暖色的壁灯，地上铺着地毯。
会议桌是长条形的，桌面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一个文件夹，桌子的另一侧坐着几个人，面孔不算熟悉，只有车队人事主管是他认识的。
谷岩在门口站了两秒才走进来。
他扫了一眼桌面上的座位牌，那些名字他在车队的组织架构图里见过——属于管理层级别的人物。
他坐在桌子这一侧唯一空着的椅子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凌骁宇不在。
他忽然意识到，每次有什么高层沟通或决议，凌骁宇都会和他一起出现。
那个人总说“我怕他们欺负你”，听起来像开玩笑，但每次开会他都坐在旁边，插科打诨也好，当面顶撞也好，总之不让谷岩一个人面对。
但这次他不在，谷岩很不习惯。
他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人事主管，对方没有寒暄，也没有铺垫，只是把面前那份文件夹推过桌面，翻了个面，推到了谷岩面前。
“谷工程师，经过车队的考察……”人事主管的声音平直，公事公办不带感情，“这是一份长期合同，车队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
谷岩翻看着桌面上那份打开的文件，纸页还带着点打印机的温度，一行一行的条款排列整齐，页眉印着星辰车队的标志，页脚有留白。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的几个字上，“续约协议，有效期五年”。
第87章 考虑
“五年，薪资翻1.8倍，附带技术决策委员会的席位……”
谷岩的目光落在那份合同上，手指轻轻翻过一页，嘴里轻声念着，没有太多情绪。翻到下一页，又翻了回来，指尖在那几个关键条款上停顿了一下。
人事主管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这是一份新合同，车队正在进行战略重组，您的能力和贡献，董事会非常认可。签署这份合同后，来年您将不再只是工程师，而是车队技术路线的领导者。”
他补充道：“这份合同，整个围场没有第二家能给得了。”
谷岩没有抬头，仍然看着纸面上的条款。
“战略重组？”他眉头轻蹙，“现在的时间点，会不会有些太晚了？”
正常情况下，车队如果要在明年进行重大的结构调整，会在夏休期就开始做准备，人员调动、预算分配、技术路线规划，这些都是需要提前半年甚至更长时间布局的事情。
拖到年底才开始重组，在F1这种节奏的行业里，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不晚。”
坐在桌子另一侧的一个男人开口了，他坐在主位上，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材壮硕，声音低沉，说话时嘴唇上方的浅黄色胡须也跟着动 ，“时间正好。”
旁边的人对他毕恭毕敬的姿态让谷岩多看了他一眼。
谷岩不认识他，但他估计这个人应该是车队董事会层面的高层，只是他平时不关心这人，所以不太记得住这些面孔。
“哦，是吗？”谷岩垂下眼睛，重新翻看起合同，“那是我多虑了。”
这份合约给出的条件确实相当完美，薪资、权限、职级、资源配套，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几乎挑不出毛病，比他刚来星辰时签的合约好了太多。像是有人花了很多时间打磨过这份文件，确保它看起来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谷，还有什么问题吗？”人事主管问，“我们的法律顾问也在场，有任何条款上的疑问，现在就可以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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