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们只是在友好协商而已，星辰为您提供的平台和资源，不是哪支车队都能给的。我只是告诉你放弃续约可能面临的后果而已。”
18个月，一年半的时间，他没办法再接触任何F1相关的事物。
如果他耐下性子，熬过这段时间呢？
他自己很有耐心，可凌骁宇会有吗？
一年半过去后，凌骁宇还会在原地等着他吗……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双方都不肯轻易妥协，就在此时，门外有了动静。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带着一种特定的节奏。
门被推开，谷岩顺着声音看过去，他希望此时凌骁宇能出现在他身边，这样他不至于显得如此孤立无援。
可惜，来者却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韦洛尔。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队服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打底衫。
后脖颈上的十字架纹身在走廊的灯光下格外醒目。他看起来像刚从什么地方被叫过来的，手里拿着一支笔，边走边在掌心里敲着节奏。
“我来晚了，刚刚去看F1学院的比赛了。”韦洛尔走过来，目光在谷岩和那一排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没有人回答他，韦洛尔像是也不在意，他走到谷岩面前站定，歪了一下头打量谷岩，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眼前的场景，他只需看一眼便知道事情推进到哪个程度了。
“谷工程师，”他开口了，“我一直想问您一件事。”
谷岩抬了下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作为一个工程师，您对自己赛车手的忠诚度，是不是有点超乎寻常了？”
谷岩握紧拳头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我见过很多工程师，”韦洛尔继续说，“有的忠诚于车队，有的忠诚于自己的履历，有的忠诚于高薪。但您这种，对一个人死心塌地的，还真是少见。”他把铅笔扔在桌上，“让人羡慕，又让人嫉妒。”
谷岩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韦洛尔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会议室灯光下显得不太真实，“我只是想说，您这份忠诚，凌骁宇不一定接得住。”
他凑到他面前，声音压低了，像是在分享一个别人不该知道的秘密，“您难道不好奇，他知道车队对自己的安排后，会怎么选吗？”
谷岩的目光没有从韦洛尔的脸上移开。
“你们，”他说，“就没有给我们任何选择。”
韦洛尔的笑容微微收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儿。
谷岩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思考过的缝隙里挤出来的。
“你们一通安排下来，不过就是想培养一个赛车史上最年轻的年度总冠军，提前把一个不听话、年薪即将水涨船高的赛车手踢出局。”
“顺便再卑鄙地扣下了他团队里的精英强将，想为自己所用。”谷岩停了下来，“我说错了吗？”
韦洛尔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一声，这次倒是不再嘲讽，更多的是被人拆穿后的无奈。他掌心拍了一下，像是在鼓掌。
“谷先生，”韦洛尔说，“你的脑子确实比看起来好使，但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这一切只是商业行为罢了。”
也许赛车手的团队里充满了战友般的情谊，但在公司高层眼里，一切都要为利益让步，哪位车手的赞助拿得多，谁就更有资格驾驶那辆赛车。驾驶技术？一切都归功于车子造得好，谁来驾驶都一样。
谷岩没有理会他，转身看向对面那帮人，冷静说道：“凌骁宇和星辰还有一年合约期，你们通过什么方式把他送去其他车队？转让合约？”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那一排面孔，那些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短，但在谷岩看来已经足够明确。
“在未经运动员本人同意的情况下转让合约，凌骁宇可以申请体育仲裁，这是无效的。”
他的话音刚落，韦洛尔笑出了声，那个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弹了回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嘲讽。
他往前走了半步，像是要说什么，但先笑够了才开口：“谷先生，你是不是把凌骁宇想成了我？”
谷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我承认，有些地方我很像他。”韦洛尔说，“但我比他年轻，我等得起。他呢？”
他歪了一下头，“他可不一定等得起。”
谷岩看着韦洛尔浅蓝色的眼睛，他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体育仲裁需要时间，就算最后裁决转让合约无效，凌骁宇如愿留在星辰，一心想扶持韦洛尔的星辰也不可能再给凌骁宇席位了。
去新的车队，他至少能有很大的机会拿到席位，继续开F1。
无论凌骁宇选择哪条路，离开星辰，才是唯一的出路。这是一个已经被安排好的棋局，他们只是在等棋子按照棋盘走完最后几步。
谷岩收回目光，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边那份合同。几秒后，他伸出手，拿起那份还带着纸页余温的文件，递到了韦洛尔面前。
“这份协议我不会签的。”他说，声音不大，但清晰，“身为工程师，我有权利选择自己服务的车队和车手。”
韦洛尔伸手接了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被递到面前的文件，又抬起头来看着谷岩。
然后他抬起了脚，横跨了一步，不轻不重地挡在了谷岩前面，双手把他的合同卷成了筒状，像是一个万花筒。
他用卷起的合同轻轻敲了敲谷岩的胸口。
“我想，你没有这个选择的权利。”他的声音阴沉，像是在阴暗中伺机而动的毒蛇。
谷岩没有后退，直面他：“我当然有。”
两人对峙着，忽然，韦洛尔背一弯，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像是憋了好久。
“哈哈哈……”
谷岩安静地看着他，等面前这人笑够了，才开口：“你会尊重人吗？”
韦洛尔没理他，自顾自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他的动作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刻。
“这张不太好看。”他滑动了几下屏幕，嘟囔着挑选了好久，“这个好，这个比较浪漫。”
他选好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怼到了谷岩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角度很刁钻，像是从某个窗户或阳台的高处拍摄的。黄昏的暖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德州的落日把天际线烧成一条橙红色的亮线，两个人正站在一起拥吻。
谷岩一眼就认出了那身衣服，他穿的是那件深色的外套，凌骁宇穿着那件浅灰色卫衣，领口敞着。
两个人的轮廓在暮色中被光镀上了一层柔软的边线，距离很近，近到看不清彼此的脸，但他们都认识那两个身影。
谷岩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没有移开，也没有表情。
走廊里很安静，空调的风声从头顶的通风口里传出来，持续而细微。
韦洛尔的手还举着手机，等着他的反应。
过了几秒，韦洛尔收回手机，随意地锁了屏幕：“这只是一张。”
韦洛尔的表情里没有了刚才的嘲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是在说，你们早已都在棋盘上。
“我很期待你会怎么跟凌骁宇解释。”韦洛尔说。
他走到谷岩身边，靠得很近很近，凑近他的耳边，轻声低语道：
“你会告诉他，你做的决定都是为了他好。”
他说：“你是为了他好，所以他不可以埋怨你。”
他说：“你爱他，所以你不能毁掉他的前程。”
“比起那点永远无法见光的爱，钱、名利、赛车……”
他轻叹声一声：“这些，对凌骁宇才是更重要的东西，不是吗？”
第89章 惊喜
拉斯维加斯排位赛在晚上进行。
酒店房间里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天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带。
谷岩躺在床上，那份扔给韦洛尔的长期合约又回到了他的手里，散落在床头，纸张有些皱皱巴巴的。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和凌骁宇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还是昨晚互相道的那句晚安。
天彻底大亮，他才补上半个小时的睡眠，简单洗漱了一下，换好衣服，没有吃早饭，直接下楼坐上了前往围场的班车，班车里只有零星几个人，有人戴着耳机闭目养神，有人在看手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车窗外城市轮廓，能见度并不高。
今天也是个阴天。
“叩叩。”
凌骁宇敲响了谷岩的房门，一下又一下，没人应，他又跑去餐厅看了一眼，也没看见他的身影。
他拨了电话，响了很久，转入了语音信箱。
“这人去哪儿了？”
凌骁宇站在酒店大堂，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微皱住，他把队服披在身上，袖子都没来得及穿。汤姆提着他的装备包赶到门口，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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