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谷吗？他好像很早就坐班车去赛场了。”
“很早就去了？”凌骁宇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他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就走了。”
汤姆看了看他，有点不确定地说：“你们约好一起走了吗？”
凌骁宇愣了一下，“……倒也没有。”
“但是一般他都等我的。”又发了条消息后，他收起手机，谷岩平时出门会告诉他一声，不会一声不响就走了。
“也许是有紧急工作吧。”汤姆催促道，“我们也抓紧时间，快上车吧。”
凌骁宇没有多想，跟着他的脚步上了商务车。
到了赛场，P房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参观的车迷，凌骁宇刚下车就被几个人拦住了，有人举着帽子想要签名，有人拿着手机想要合影。
他心里着急找谷岩，但还是耐着性子签了那几顶帽子和T恤，配合着拍了几张照片，他往前走了几步，又被人拦住了。
“抱歉，有些急事。”
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脱身，他快步走向P房，推开门的时候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没有看见谷岩的身影。
“看见谷了吗？”他问旁边一个正在擦车的技师。
技师用下巴朝P房外面指了指：“好像往那边走了。”
凌骁宇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是一条通往临时办公区域的通道。确认好方向后，他没有犹豫，跨上门口那辆电动滑板车，蹬了一脚地面，朝那个方向驶去。
去临时办公区的路不算长，但沿途有几道弯，他经过几个临时办公室，碰见穿星辰队服的就问有没有看见谷岩，一路问过去，最后在办公楼看见了谷岩的身影。
他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后面，那扇门通向一个小阳台。谷岩站在阳台的栏杆边上，背对着他的方向，双手搭在栏杆上，姿态像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的风景，光线从侧面照过来，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淡灰色轮廓。
凌骁宇把滑板车停好，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声不轻不重。
“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他站在门框边，双臂抱胸，“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我还以为你被人绑架了呢。”
谷岩的肩膀抖了一下，像是没有料到凌骁宇的到来，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抱歉。”他低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我手机开静音，忘记关了。”
凌骁宇半信半疑走过去，瞟了一眼屏幕，确实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他发的，显示已送达但没有被点开。
“行吧。”他没有多想，收了视线，问：“那你一个人跑这里来干什么？”
“我……”谷岩停顿一下，神色平常道，“有些比赛数据想要核对一下。”
“在P房里核对不行吗？非要跑这么远。”凌骁宇问。
谷岩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走吧。”
凌骁宇侧了一下头，“排位赛快开始了。”
见他不再多问，谷岩心里松了口气，点点头乖乖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阳台，关上了办公楼的门。
十一月下旬的拉斯维加斯已经是初冬，外面风大，通道里的穿堂风裹着初冬的凉意灌进来。
凌骁宇重新踩上那辆电动滑板车，往后退了半步，给谷岩留出了一个身位。
“走吧，我载你回去。”
谷岩踩上滑板车前部踏板，两只手扶在滑板车的把手上。
“站稳了。”凌骁宇蹬了一脚地助力，电动滑板车平稳地向前滑去，冷风迎面吹过来，谷岩的耳廓被冻得有些发红。
“岩岩。”
听见他唤自己，谷岩偏了一下头，鼻尖擦过凌骁宇的脸颊：“嗯？”
凌骁宇侧头看了一眼，注意到他被冻红的耳朵尖，他微微偏过头，把下巴往谷岩耳朵的方向凑了凑，说话的热气烘着那处被风吹凉的皮肤。
“你是不是紧张了？”凌骁宇问。
谷岩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嗯，是有点。”
凌骁宇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
“我一猜你就是紧张了，一个人跑来散心，我这个要真正上战场的人都没有紧张，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原来自己的反常，在他眼里都是比赛前的紧张焦虑。
谷岩没有过多解释，他的回答被风吹散了一些：“当然了，你不知道吗，站在场外的教练比真正比赛的运动员紧张多了。”
凌骁宇笑了一声，操控着滑板车的方向，忽然拐了一个角度刁钻的蛇形弯，车身轻微倾斜了一下。
“喂！”谷岩吓了一跳，扶着他手臂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你慢点，要是摔了怎么办？”
“哈哈，我的驾驶技术你还不放心？”凌骁宇笑声爽朗，“放松点，别那么紧张。”
他的车速慢了下来，滑板车在空旷的通道里以一种比走路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前行，谷岩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平复了一些。
凌骁宇凑近他的耳边，悄声说：“再说了，你紧张就来找我啊，我好好帮你放松一下。”
没有等来意料之中谷岩的脸红，凌骁宇刚要出声询问，便听见身前人忽然开口。
“凌骁宇，正赛结束后，我想跟你商量件事。”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凌骁宇没有想太多，随口反问：“什么事？不能现在说吗？”
谷岩摇了摇头：“比完赛再说吧。”
凌骁宇的思绪在那一刻拐了一个弯，不知道想到什么了，没有再追问，但嘴角隐隐浮起一个压不住的笑意。
“岩岩，帮我个忙。”
“什么？”
“左手帮我扶着下把手。”
谷岩不知所谓，伸出左手握住了车把手，下一秒，凌骁宇松开握把的左手，一把抱住了谷岩的腰，惊得谷岩身子一僵。
“还搞得挺神秘的，”他把下巴搁在谷岩的肩膀上，“不会是什么惊喜吧？”
谷岩站在他身前，背贴着他的胸口，感觉到那圈手臂环在自己腰间的重量，他有些庆幸凌骁宇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
“到时候再说吧。”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所吞噬。
凌骁宇没有再问，他的手臂没有松开，右手控制着车的速度，滑板车在通道里继续以一种缓慢的、几乎称得上悠闲的速度向前滑行，比走路的速度还要慢。
到了P房门口，谷岩从滑板车上下来，两人对视一眼，凌骁宇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忙，谷岩走进P房，坐到数据台前，开始翻看屏幕上的资料，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凌骁宇停好滑板车，步伐轻快地走进了休息室。
经纪人莱科正在沙发上翻看手机，看见凌骁宇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藏不住的笑容，整个人如沐春风。
莱科放下手机看了他两秒，像是见到外星人一般，“你这是什么表情？捡到钱了？”
凌骁宇没理他，自顾自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莱科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只见凌骁宇打开了chat-gpt，搜索框里赫然几个字：“两个中国男性在海外登记结婚需要什么手续。”
莱科愣了一好久，表情像是见到鬼了，他抬起头看着凌骁宇：“凌，你是不是最近夺冠压力太大，精神不太正常了？”
凌骁宇啧了一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坐直了身体，双手抱在胸前，正色道：“谷岩刚才跟我说，比完赛有件事要跟我商量。
“什么事？”
“他说比完赛才能说。”凌骁宇神情严肃，像是做了一番严格推理，“莱科，我跟你打个赌，我觉得谷岩比完赛之后，肯定要给我一个惊喜。”
莱科皱眉，心中大感不妙：“什么惊喜？”
凌骁宇靠在沙发背上，神色一转，得意洋洋的。
“他又不肯现在说，还神神秘秘的，我猜——”
他顿了一下，“他可能想在我夺冠之后——”
他又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得出结论：“跟我求婚。”
莱科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慢慢往后靠进沙发里，表情介于“你是不是疯了”和“我是不是在做梦”之间。
“凌，我很庆幸自己现在没有喝水，不然肯定会被你给呛死的。”
凌骁宇没理他，莱科起身，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你确定他不是想跟你聊别的事？”
他说，“比如车队那边、你的未来？”
凌骁宇摆了摆手，像是挥掉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合同的事有什么好聊的，不就换新车队，到时候想办法把他一起带去新车队就好了。”
“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不知道，车队答应我先不告诉他的，我怕他多想，比完赛再说吧。”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嘴角那个笑容又浮起来，像是已经看见了那场还没发生的场景。
窗外的拉斯维加斯天色正在变暗，白天的光线正一点一点地收拢，夜晚的灯光还没完全亮起来，那种介于明暗之间的蓝灰色笼罩着整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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