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凌骁宇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90章 相信我
夜幕降临，排位赛前一小时，从白天开始压在头顶的乌云终于撑不住了。
狂风骤雨来得又快又猛，像是有人在天上拧开了一道阀门，雨水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砸下来，在赛道沥青表面激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所有人站在P房门口，看着雨幕把拉斯维加斯的夜色彻底吞没。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和广告牌的光在雨水中被折射成模糊的色块，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世界。
谷岩不由得担心起凌骁宇，上次的事故就发生在雨天，好在正式比赛前半小时，雨势渐渐收住了，各家车手们坐进驾驶舱的时候，雨彻底停了，只剩下赛道表面一层被灯光照亮的积水。
转播画面从空中俯瞰着赛道，伴随着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赛道上的积水在灯光下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解说员的声音从P房的扬声器里传出来：“通过转播镜头可以看到，虽然这场雷阵雨已经停了，但赛道上仍有很多的积水。”
另一位女性讲解员的声音响起：“绝大部分车手选择了半雨胎，只有少部分车队选择了更加稳妥的全雨胎，这是一个非常考验策略判断的排位赛。众所周知，拉斯维加斯是街道赛，赛道的状况并不算很优良，再加上道路积水，对车手驾驶技术是极大的考验。”
凌骁宇坐在驾驶舱里，头盔已经戴好，面罩推了上去，露出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技师摆在他面前的平板。
谷岩站在不远处，正在和技师确认胎压设置，凌骁宇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开，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
出场信号灯亮起，第一个出场的是阿仕顿马丁。
老将阿隆索驾驶着他的绿色赛车率先驶入维修区通道，他选的是全雨胎。
“紧随其后的是奥迪，奥迪用的则是半雨胎。”
P房里的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的两辆赛车，它们在湿滑的赛道上淌过积水，车尾掀起两道巨大的水幕。他们的数据能够为其他车队的轮胎选择提供重要的参考。
阿隆索的全雨胎在积水路面上表现稳定，车身没有出现明显的滑动，而奥迪的半雨胎则明显吃力得多，银灰色的赛车在弯道里出现了几次明显的打滑，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像是踩在了一层薄冰上。
霍肯伯克在无线电里反馈：“轮胎几乎毫无抓地力。”
谷岩没有犹豫，立刻按下了无线电，声音简短：“技师组，更换全雨胎。”
星辰的P房里立刻忙碌起来，四个轮胎被推出来，技师们蹲在赛车旁边准备随时更换。
转播解说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星辰率先做出了换胎决策，是Q1阶段第一个更换全雨胎的车队，非常果断，小红牛和迈凯伦也紧随其后，但红牛和法拉利似乎仍然坚持使用半雨胎。”
Q1阶段的车手陆续上场，凌骁宇排在中后段出场，他是倒数第三个。
“场上不确定因素很多，注意保持车距。”谷岩提醒道。
“收到。”
凌骁宇刻意和前车保持了一段很长的距离，以确保在湿滑的赛道上能有足够的空间和干净的视野。
谷岩盯着屏幕上的车载镜头，看着凌骁宇的赛车在出场圈里以一种极其保守的速度行驶，车速明显比正常出场圈慢了，像是在试探赛道每一寸路面的抓地力。
“赛道情况如何？”谷岩问。
凌骁宇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回来，带着雨战时特有的那种湿冷感：“路很湿。不好开。”
谷岩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轮胎温度正在缓慢爬升，但距离理想工作区间还有一段距离。
“好的，了解。”谷岩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注意安全。”
凌骁宇的回复很简洁：“收到。”
完成出场圈之后，谷岩在无线电里告知凌骁宇可以开始他的飞驰圈了。
他开始飞驰圈时，场上同时有十一辆赛车在跑，前后车都保持着足够的时间间隔。
前两个计时段，他的成绩不断刷紫，像是已经找到了这条湿滑赛道上的最佳线路。
谷岩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看着屏幕上那两条紫色的时间标记。
进入第三计时段的时候，凌骁宇依旧保持着一往无前的状态，突然，前方的44号法拉利在弯道中突然后轮锁死！
红色的赛车车尾冒出一阵白烟，车身打滑撞上了护墙，碎片散落在赛道上，黄旗立刻亮起。
“黄旗，黄旗。”无线电里响起通知。
凌骁宇的飞驰圈在那一刻宣告作废，即使他在前两个计时段的表现再好，在黄旗下完成的圈速也不会被计入成绩。
“太不走运了！”解说员的声音带着遗憾，“凌骁宇的这个飞驰圈白跑了，前两个计时段刷紫的圈速全部浪费，他只能等黄旗撤下之后从头再来。”
镜头闪过星辰的指挥台，指挥台上所有人神色凝重，没有人说话。
谷岩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瞬，然后按下了通话键，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但很平稳，像是在安慰凌骁宇：“时间还很充足，不用着急。”
无线电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凌骁宇的声音传来，听上去很冷静：“明白。”
他留在了赛道上，黄旗撤下的那一刻，他立刻提速，重新从起点线开始进入飞驰圈。
解说员：“凌骁宇的第一计时段刷紫，第二计时段绿，第三计时段虽然略有损耗，但整体成绩仍然稳稳地冲到了场上第一。”
P房里有人低声欢呼了一下，凌骁宇的赛车在冲线之后被车队召回维修区，技师们一拥而上，把他连同赛车一起推回了P房。
凌骁宇在无线电里问道：“Q1我还要上场吗？”
谷岩看了眼场上，回答很简洁：“不用，准备Q2吧。”
以他这个成绩进入Q2，问题不大。
策略组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谷岩的目光反复在眼前的数据屏幕上扫过。
维斯塔潘还在出场圈，在所有人都换上了全雨胎的情况下，红牛一直坚持使用半雨胎，随着时间的流逝，半雨胎在逐渐变干的赛道上开始显现出优势。
谷岩看着他的第一计时段成绩，数据跳出来的时候，他暗暗吸了口气，那组数字比预想的要快，维斯塔潘以惊人的控车能力，在半雨胎的极限边缘稳稳地跑完了整个飞驰圈。
他三段刷紫的成绩跃升到第一位，在湿滑的赛道上做出了一个比干地只慢了不到一秒的圈速。
凌骁宇坐在驾驶舱里，技师正在用暖胎毯包住他的轮胎。
他的目光同样凝聚在眼前的平板上，上面正在回放着维斯塔潘那一圈的转播画面，红牛的赛车在积水中划出几道细长的水线，走线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修正动作。
凌骁宇看完了整段回放，沉默了半晌，随后他伸出手，按下了无线电的通话键。
“Q2我想换半雨胎。”
谷岩的耳机里传来这句话的时候，他正盯着维斯塔潘的圈速数据，他的手指没有移开，但停在了触摸屏上方。
“……你确定？”谷岩问。
凌骁宇的声音没有犹豫：“他那种路面都能跑出那个成绩，赛道已经在变干了。全雨胎在后面的圈速会越来越慢。”
谷岩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天气数据和赛道温度数据。
凌骁宇的判断不无道理，雨已经停了一段时间了，赛道表面的积水正在减少，干的行车线正在慢慢出现，全雨胎在逐渐变干的路面上会过热，圈速会持续下降。
半雨胎如果能控制好节奏，反而能跑出更快的成绩。
“但是现在赛道上还残留着积水，半雨胎的排水能力不足，可能会导致失控。”谷岩语气里透露出担忧。
拉斯维加斯的街道赛很窄，没有缓冲区，失误的代价是直接上墙。
“选择半雨胎很冒险。”谷岩边说转过身，看向P房外那台停在停车格里的紫色赛车，“这已经是最后一场比赛了。”
凌骁宇正坐在驾驶舱里，头盔的护目镜抬了上去。
隔着一段距离，隔着P房里的灯光和人影，凌骁宇正好也转过头来，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相遇了。
“全雨胎，我没有胜算。”凌骁宇语气沉着，带着不可忽视的威压，“我记得赛道哪里有积水，我会尽量避开的。”
谷岩按下通话键，按钮变成了绿色，可他却迟迟没有开口。
凌骁宇声音软了下来，像是在单独和谷岩通话：“还记得我说的吗？要相信我的驾驶技术。”
谷岩没有再确认，没有多说，只是给出指令：“好，更换半雨胎。”
技师组再次动了，全雨胎被撤下，半雨胎被推上来，千斤顶抬起车身，四个轮子同时被卸下又装上。
电视转播的镜头正好扫过星辰的P房，解说员的声音带着惊讶：
“星辰在Q2更换了半雨胎，这是个非常激进的选择。凌骁宇在这条仍然湿滑的赛道上，准备用半雨胎做出一个能进Q3的圈速，但这实在是冒险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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