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PTW
“1分48秒867！”
女解说员的声音透过赛场上的扬声器传出来，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激动，“凌骁宇用实力证明了，即使在这种半干半湿的赛道上，他依旧能够用红胎跑出如此出色的成绩！目前他来到了场上的第一位！”
凌骁宇的紫色赛车在冲线之后缓缓减速，车载镜头里可以看到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那一圈的圈速。
那圈的表现确实精彩，在前两个计时段，他几乎以和干地相同的节奏在推进，入弯的刹车点卡在积水区的边缘，出弯时油门开得极其坚决。
到了第三计时段，红胎在低温下的抓地力开始出现细微的衰减，但他用走线弥补了那部分损失，把圈速维持在了安全的范围之内。
P房里所有人都鼓了两下掌，很快又停下了，杆位还没有锁定，几个劲敌还都在场上。
另一位解说员的声音接上来：“这下要看其他车队坐不坐得住了。凌骁宇这个成绩就像在棋盘上先手落了一颗棋子，看其他人跟不跟了。”
女解说员：“哦？果然，小红牛的劳森率先选择换下了半雨胎，看来他要跟随凌骁宇的节奏，不过他并没有冒险选择软胎，而是选了硬胎。”
谷岩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屏幕上，他侧过头，透过P房的开放区域望向维修区通道上的动静，好几支车队的维修站里，技师们正在推出不同颜色的轮胎，白色的硬胎，黄色的中性胎，少数几个还在犹豫的P房里，技师手里拿着红色的软胎像是在等待最后一道指令。
所有人都在跃跃欲试，想要在赛道逐渐变干的窗口期里找到那个最优解。
“凌骁宇，进站。”谷岩按下通话键，下达指令。
凌骁宇没有犹豫，打了一把方向，赛车从赛道出口拐进了维修区通道的分叉口，减速，沿着通道滑行，在星辰的停车格前停稳。
技师们将他的车推进了维修房里，谷岩没有立刻下达换胎的指令。
凌骁宇坐在驾驶舱里，面前的平板上显示着赛道的实时画面，劳森已经开始了他的飞驰圈。
此时，正是谷岩需要全神贯注的时刻，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移动着，从一个小窗口切换到另一个，从一辆车的圈速数据切到另一辆车的数据，然后收回来，用铅笔在白纸上快速写下几行数字。
他写字的速度很快，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几乎没有停顿，也没有多余的涂改。
凌骁宇通过平板看见，劳森在弯道里出现了明显的打滑。
“果然，劳森的硬胎在低温下升温速度太慢，入弯时后轮丧失了抓地力。”
小红牛的车尾甩出去的那一瞬间，身后的法拉利几乎要撞上来，两车距离不到一个车身，但劳森在最后关头控住了车，没有碰撞，但他的圈速已经废了。
“嘶… …”目击了全程的凌骁宇，控制不住从牙缝里吸了一口气。
他偏了偏头看向自己赛车上那套红胎，轮胎表面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圈的磨损痕迹，谷岩没有让他换胎，也没有任何新的指示，他不知道谷岩在等什么。
“我什么时候再跑一圈？”凌骁宇问。
无线电那头安静了两秒，安静到凌骁宇以为是通话中断了。
他再次按下通话按钮，又喊了一声：“谷岩？”
这次谷岩几乎秒回：“再等等。”
耳机那头的语速很快，和谷岩平时那种不急不慢的汇报语气判若两人，像是手头忙着极为重要的工作，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修饰措辞。
“哦，好，我等你。”凌骁宇收回了手，没有再催。
指挥台上，谷岩一只手在操控台上划着屏幕，另一只手握着铅笔在白纸边缘不停写画，他每看完一辆车的圈速，就在纸面上添一笔，像是在拼接一个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拼图。
耳边是汤姆的声音：“劳森废了一圈，佩雷兹正在跑他的第二圈……勒克莱尔好像也要进站了……”
谷岩没有应声，他只是不断地看、不断地写、不断地在脑子里推演。
四分钟后，他了停下来。
白纸上的数字被圈了三圈，中间写着一个单词：HARD——硬胎。
“换硬胎。”
谷岩说得笃定，像是确认了某个已经验证过多次的结论。
“换硬胎！”远处传来技师们的呼声。
策略组分工明确，汤姆负责关注其他车队的出场情况，立刻接话：“临近关门线的时候可能会产生拥堵，最好不要踩点进入飞驰圈。”
谷岩抬眼看了下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三分二十秒。
他又转了一下头，看向在P房里的领队约翰逊，对方朝他点了一下头，示意可行。
谷岩收回视线，在无线电里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那是星辰二号车手卡特的策略工程师马尔科的频道。
“马尔科，我需要卡特先出场。”
维修区里，换好硬胎的凌骁宇等了大约半分钟，但他的赛车没有被释放。他看见旁边的停车格里，卡特的紫色赛车先一步被推出了停车格，技师们拍了一下卡特的头盔侧面，赛车启动，朝维修区出口驶去。
凌骁宇坐在车里，隔着面罩望了一眼指挥台的方向。
谷岩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直，连着颈椎和肩胛的线条像一根被拉紧的弓弦，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像是一尊雕塑。
凌骁宇没有出声，只是把手放在方向盘上，等待着。
“咦？”电视转播的解说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凌骁宇还不准备出场吗？刚刚才他跑出的成绩已经排到了第三，肯定是要再飞一圈的。”
“难道他真的打算踩着关门线开始飞驰圈……”
女解说员的话音刚落，星辰的技师举起了释放牌，紫色赛车启动，朝维修区出口驶去。
“喂，你们是打算让卡特……”
凌骁宇没有把话说完。
谷岩接过话，咬字清晰，一字一句道：“嗯。机会只有一次。”
机会只有一次。
凌骁宇在无线电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像是从肺腑里压出来的：“我明白。”
凌骁宇即将结束出场圈时，一辆紫色的赛车划过他的车身，与他并肩。
解说员的声音在赛道的广播里回荡着：“星辰车队采取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策略！二号车手卡特开始了飞驰圈，他的任务是——”
话音未落，卡特的车在直道上加速，从凌骁宇的前方驶过，凌骁宇迅速贴了上去。
“卡特在为凌骁宇拉尾流！”另一名解说员的声音带着兴奋，“这是经典的排位赛队友配合，前车为后车提供低阻力的气流通道，让后车在直道上获得额外的速度优势！”
场上两辆紫色赛车像闪电一样划过拉斯维加斯的夜色。
卡特在前方紧贴着极限走线，凌骁宇紧随其后，在每一段直道上都能获得额外的速度加成。
谷岩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到赛道方向，那两辆紫色的车正在一前一后地穿过拉斯维加斯的夜幕，前车的尾流在夜空中像是看不见的涡旋，把凌骁宇的车往前推动着。
“第二计时段也刷紫了！”
解说员的声音拔高了，“凌骁宇在前两个计时段的速度非常惊人，卡特的尾流让他在这段复杂的连续弯里保持了极高的出弯速度！”
第三计时段，卡特的任务圆满完成，他的车身往旁边一撤，凌骁宇立刻全力超过了他。
冲线的那一刻，计时器上的数字跳出来——1分47秒081。
比他自己之前那一圈快了整整1.7秒。
P房里安静了不到半秒，然后一声低低的、从喉咙深处迸出来的“好”从某个角落里传出来，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着的拍桌声。
杆位暂时属于他。
但维斯塔潘还在场上。
红牛的赛车已经从弯道中切入了最后一个计时段，速度非常快。
P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的视线钉在屏幕上，看着那台红牛赛车冲过终点线。
计时器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停住了。1分47秒083。
比凌骁宇慢了0.002秒。
解说员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
“维斯塔潘只比凌骁宇慢了零点零零二秒！这是一个无法用肉眼分辨的差距！星辰车队凭借精妙的团队配合拿下了杆位！”
P房里瞬间沸腾了起来，欢呼声和击掌声交织在一起，谷岩的背从那张紧绷的椅子上松了下来，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的玩偶。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参与那些欢呼，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时间差距，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了一口气。
凌骁宇的赛车正在驶回维修区，紫色车身在灯光下泛着五彩的光，他经过P房入口的时候没有停车，直接开到了的最前面，杆位的位置。
摄像机怼在他的车身前，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坐在驾驶舱里，喘着粗气，心跳猛烈撞击着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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