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到了。”耳机里传来了谷岩的声音。
看着眼前那些忙碌的人群，凌骁宇轻笑了一声，回答道：“你也是。”
第93章 当事人
百分之三十三。
拉斯维加斯站的杆位转化率。
意味着过去的三场比赛里，只有一位杆位车手最终获得了冠军。
排位赛结束后，星辰车队短暂庆祝了一下，谷岩没有参加P房里的合影，只是站在人群的边缘，远远望着正在接受采访的凌骁宇。
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转过身掏出手机说了几句，趁人群还未完全散去时，早早离开了围场。
通往办公室的走廊比前一天更安静，也许是排位赛刚结束的缘故，大部分人都聚在P房那边。谷岩走到那扇门前，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人事主管还在里面，正坐在桌后低头看什么文件，抬起头看见谷岩进来的时候，表情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
“谷工程师。”他说，“您考虑好了？”
谷岩没出声，也没有坐下，他站在办公桌前面，把那份折叠过的合同从外套内袋里掏出来，纸页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
在对方的注视下，他掏出笔，翻开最后一页。
落笔前，他停顿了一下。
“您——”人事主管刚要开口，只听“唰唰”两声，笔尖划过纸面，谷岩很利落地签完了。他迅速合上合同，像是把某种脏东西给盖住了一样，毫不留念地将它推回桌面上。
“签好了。”谷岩说，“但我有一个要求。”
人事主管的神情复杂，目光从那份签好字的合同上移到谷岩脸上：“请讲。”
“我希望你们不要提前告知凌骁宇，在所有比赛结束之后，我会亲自跟他解释。如果你们在此之前告诉他……”
谷岩的声音停了半晌，再度开口时带了些警告的口味：“你们知道凌骁宇的脾气，马上决赛了，如果不想出事，就请保持安静。”
人事主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谷岩等了许久他也没有正面回答，那人反而伸手想把合同拿过来。
“啪！”的一声，谷岩伸手死死摁住了合同，警告他：“如果做不到的话，你们也别想拿到它。”
“别紧张，我们当然会尊重您的意愿。”
得到了他的承诺，谷岩才缓缓松开了手，人事主管拿起合同，低头看了一眼最后几页的签名，又抬起头来。
“您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谷岩看着他，语气带着讥讽：“如果我现在反悔，还能撤回吗？”
人事主管被他呛得没吱声，默默把合同收进了抽屉里，他站起来，朝谷岩伸出一只手，“请原谅我，我只是按照上司的要求办事。”
谷岩对他没有什么好印象，自然拒绝了和他握手，哪怕未来他还要在这里待上五年，甚至可能更长。
“我尊重您的决定。”人事主管收回手，“希望你们一切都好，比赛一切顺利。”
谷岩没回答，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没有回头。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手机里又多了好几条未接来电，他沿着走廊往回走，把电话回拨了回去。
楼道很安静，初冬的凉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里灌进来，仿佛吹到人的骨头缝里，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薄冰上。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凌骁宇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你人又跑到哪里去了，打电话又不接，跟你说了多少遍别开静音了，有急事找不到你怎么办？”
“我有些东西落在办公楼附近了，赶回来取。”谷岩解释道。
“又跑那么远，怎么不叫上我一起，我送你过去啊。”
谷岩轻声笑了笑，“记者都把你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我怎么叫你。”
听筒那头响起一声熟悉的“啧”，凌骁宇说：“你还在那边吗？我过来接你。”
谷岩安静了一瞬，下意识开口拒绝：“不用了，我和其他同事一起回去，他们有车。”
“哦……”凌骁宇闷声回答，“那回酒店后，你来找我吗？”
“嗯。”
得到谷岩的点头，凌骁宇的语调明显高昂了几分，“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后，谷岩站在走廊阳台，愣愣看着手机屏幕，直到熄屏。
被韦洛尔威胁后，他不是没有想过公开恋情。
如果有那么一天，他能在所有人注视的角落里，光明正大地站在凌骁宇身边，那个画面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但他不敢奢求。
能被凌骁宇的家人接受，这足以令他感恩命运的馈赠。
至于赛车世界是否能接受、赞助商是否会撤资、媒体的镜头， 他不敢想，也不敢赌。
他见过凌骁宇在赛道上飞驰的样子，那种纯粹的、燃烧着的光，比任何一段感情都更值得被守护。
凌骁宇的职业生涯不该因为他的存在而蒙上阴影。
谷岩故意放慢了回酒店的速度，寄希望于凌骁宇已经睡去，轻轻叩响他的房间门，几乎是下一秒房门内便传来凌骁宇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看其他同事早就回来了。”
谷岩故意岔开话题，看他换下了赛车服，随口问道：“你洗完澡了？”
“没有。”凌骁宇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个坏笑，“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谷岩刚想问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凌骁宇一把将他拽进门，一边剥下他的外套，一边把他往浴室带。
“等你回来一起洗啊。”
……
韦洛尔是在正赛当天中午找到凌骁宇的。
那时候凌骁宇刚结束赛前最后的体能训练，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用平板看车载数据。
门没有敲就开了，凌骁宇抬头的时候，韦洛尔已经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脸上挂着笑容。
韦洛尔说，“现在方便吗？”
凌骁宇的视线从平板上抬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离比赛还有几个小时，你去睡你的觉，别来烦我。”
韦洛尔没有走，他走到沙发对面坐下，岔开双腿，一副不打算走了的模样。
“要我说‘滚’你才能走吗？”凌骁宇冷声警告他。
韦洛尔笑眯眯看向他，“我当然是有事才来找你的。”
“我现在没空听你说废话。”凌骁宇不客气地指着他，又指了指门口，“出去！”
韦洛尔眯着眼睛笑了笑，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眼看凌骁宇耐心即将耗尽，他开门见山道：
“我要留下你的团队。”
凌骁宇愣了几秒，再次看向他时，眼神里已经带了几分杀意，“你说什么？”
韦洛尔耸了耸肩，“这句话应该不用我翻译成中文吧？我也不会。”
他随口冒出几个难听音节，模仿着中文的发音，凌骁宇的太阳穴微微鼓起，怒吼道：“闭上你的臭嘴！”
韦洛尔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闭上了嘴，瞪着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凌骁宇走到他面前，压抑着胸口的怒火：“我现在没空跟你扯闲蛋，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我说了，我要留下你的团队。”韦洛尔直视他，说话时甚至带着笑意。
“许愿自己去找阿拉丁神灯，别跑我面前来说梦话！”
韦洛尔不慌不忙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推到了凌骁宇面前。
他拿出里面的文件，递到他面前说，“提前送给的你夺冠大礼。”
凌骁宇瞟了一眼那份文件，封面上的字样让他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伸手拿起来，翻开第一页。视线在第一行扫过的时候，他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韦洛尔。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韦洛尔靠在沙发对面的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表情里带着满足。
“你最爱的工程师昨天签的合同，”他说，“五年，长期续约，你明年不在星辰了，他会留下来。星辰要培养我当最年轻的年度总冠军，而你——”
他摊了一下手，“不在这个计划里了。”
凌骁宇沉默了，他的视线回到那份合同上，手指在纸页的边沿攥紧，那几页纸被捏出了细微的褶皱，又被他抚平。
休息室的吸顶灯灯光照在纸面上，把那些印刷的墨迹照得发亮。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看见了签名栏里那个他认识了很久的名字。谷岩。
“他昨天签的？”凌骁宇问，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
“对，排位赛之后，我知道他不想告诉你，想等所有比赛结束之后再亲自跟你说。”
韦洛尔笑得很开心，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摧毁他。
“但我觉得你作为当事人，应该更早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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