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牛的车头从内线探入,两辆车的距离在一号弯前被压缩到了不到半个车身,现场解说的声音又沸腾了起来。
此时通话,凌骁宇的反应会被分散那零点几秒,实在不太合适,想到这里,谷岩的手指从通话键上松开了。
F1的世界里,被维斯塔潘这个“汽车人”追赶是极其令人犯怵的事情,而此时凌骁宇驾驶的赛车里,后视镜中身后的红牛来势汹汹。
维斯塔潘在每一个弯道里都在寻找机会,他的车头像一条蛇的信子,时而探入内线,时而切向外侧,试探着凌骁宇的防守极限。
凌骁宇拼尽全力攻防,每一个刹车点都在和轮胎的抓地力讨价还价,每一次出弯开油都在和车尾的滑动做对抗。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
凌骁宇的右手出现了麻痹的症状。
那种感觉从指根开始,沿着手掌的骨节向手腕蔓延,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扎。
他紧握着方向盘活动了一下手指,麻木感消失了一瞬,可下一秒又蔓延了上来。
“靠。”
他压抑着声音骂了一句,紧握方向盘尝试抻了抻手指,那股胀痛感依旧没有消失。
怎么能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隔着厚厚的手套,手指用力捏了捏握把,掌心里那层薄薄的茧在手套布料上摩擦,但那种胀痛感依然像一团火,在指关节的缝隙里慢慢烧起来。
解说员的声音从转播里传出来:“感觉凌骁宇的防守有些力不从心啊,他在T9的出弯比之前慢了,维斯塔潘已经追到了他的尾翼后面。”
“看这个趋势,红牛可能会在接下来的几圈里找到机会。”
另一位解说员接话:“目前看下来,本场最优车手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但可以确定的是,凌骁宇绝对是本场跑得最辛苦的车手之一了。”
“是的没错,我相信所有凌骁宇的车迷们今晚的心情一定是跌宕起伏,如同坐过山车一样。”
那段T13到T14之间的短直道,星辰难得有了一丝喘息的时候,忽然,车载镜头里,凌骁宇的右手猛地松开了方向盘,猛地甩了甩手腕。
那个动作非常快,不到一秒他又重新握住了方向盘,他的右手在握把上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
而这一幕,正好被盯着车载视频的谷岩发现了。他的瞳孔在那一刻缩了一下。
果然凌骁宇的状态有问题,他没有猜错。凌骁宇在比赛时几乎没有任何小动作,除了视线受阻不得不抬手撕护目镜上的防护膜以外,他从不会允许自己的双手离开方向盘。
联想到比赛前凌骁宇右手指关节的伤,谷岩再也忍不住,按下了通话按钮,语气焦急。
“凌骁宇,一切正常吗?”
对面久久没有回音。
车载画面里,凌骁宇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后视镜和前方的弯道入口上,维斯塔潘又一次从内线探出了车头,两辆车在连续弯道中你进我退。
他似乎全神贯注沉浸在了防守战中,根本没有听见无线电。
谷岩准备继续问,刚摁上通话键,转播镜头里,红牛又一次尝试超车。
凌骁宇在弯道里又一次防住了红牛的超越。紫色赛车在弯心处牢牢守住内线,把维斯塔潘逼到了外线,出弯时凌骁宇率先开油,拉开了一个车身的距离。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
“一切还好吗?”谷岩又问了一遍。
这次有了回答。
“别打扰我。”凌骁宇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被车辆抖动和赛道颠簸撕碎的颤音,很不耐烦,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这句话也像一记闷锤砸在谷岩的心头。
汤姆和约翰逊都听见了,他们同时蹙眉,转头看向谷岩,汤姆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约翰逊的手放在控制台边缘,手指收紧了一下。
谷岩的神情更加凝重了。
第99章 失败者
手指关节的疼痛,让他分神。透过护目镜的景象变得模糊,一闪而过的霓虹灯变成了一条条长线,映在他的视网膜。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胀痛感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从指根蔓延到手腕,可比起疼痛,更让他分心的,是导致这一切的那个罪魁祸首。
正赛开始前,狭窄的休息室内。
“你作为当事人,应该更早知道这件事。”韦洛尔眼角带笑,好戏开演。
凌骁宇的手指死死捏住那一纸合同,平整的纸张被捏出了褶皱。一开始他怀疑这是场骗局,直到看见谷岩的签名,他比谁都更熟悉谷岩的字。
这的确是谷岩亲手签的,他绝不可能认错。·
韦洛尔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感觉如何?被信任的工程师所抛弃的感觉?”
休息室里,空气在一瞬间凝固,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只听凌骁宇的鼻子哼了一声,他冷眼看向韦洛尔,声音压得很低。
“这就是你的目的?比赛前用这东西来刺激我?”
韦洛尔双手插兜,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没有回答,等同于默认。
凌骁宇低下头,又翻了几页合同,他看得很慢,像是真的在审阅,周身散发着可怖的气息,像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我是为你着想,所有人都瞒着你,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怜吗?”
凌骁宇冷笑了一声,“可怜?你在可怜我?”
“哈,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他漫不经心地把合同合上,然后举到韦洛尔脸前,“居然还敢把原件拿给我。”
说完,他便横过合同,从中间拦腰撕开。
纸页断裂的声音很响,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刺耳,他又撕了一下,再撕了一下,直到那份合同在他手中变成了一堆碎纸屑。
“他的合约,你们说了不算。”
凌骁宇用力将碎纸扔到了韦洛尔的脸上,纸屑纷纷扬扬地散开,顺着韦洛尔的身体往下落,飘到地上。
韦洛尔没反抗,他下意识眯了眼,微微侧了下脸。
“我不知道你那芝麻仁大小的脑仁里,成天究竟在想什么,”凌骁宇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压迫感十足,“但作为星辰的车手,你的前辈,我给你一句忠告……”
他往前走了半步,韦洛尔仍然斜依靠在墙壁上,没有退。
“玩赛车,不想死,就别老想着走歪门邪道。”
韦洛尔的眼皮微微抖了抖,细长的眼睑上挑了一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反应,嘴角还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眼底的光泽变了一瞬。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凌骁宇懒得和他废话,狠狠撞开了他的肩膀,大步跨到门前,一把拉开了门,力气大到仿佛要将塑料门板硬生生扯下来。
“你不想一会儿被队医抬出去的话,现在、立刻、给我滚蛋!”
一秒、两秒……韦洛尔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凌骁宇的手指捏得门把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韦洛尔慢慢站直身体,抬手,从自己十字架项链的缝隙里摘下了一片刚才被扔上去的碎纸片。他把那片纸举到嘴边,像是吹蒲公英似的,朝凌骁宇的方向吹过去。
“怎么办?谷已经答应我了。”他朝凌骁宇走了几步,身子一歪,整个人斜靠在墙上,“你以为撕了合约就管用吗?”
下一秒,凌骁宇一大步冲过来,一把拽住了他的领口,怒目圆睁,声音压到了最低点:“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他用力攥着和自己身上一样的星辰队服的领口,手指关节在灯光下格外显眼。,洛尔任他拽着,没有反抗,面带诡异的微笑看着他,完全不害怕他的威胁,甚至有些期待。
“你有什么信心一定能带走谷?”
他噗嗤一声,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大到隔壁休息室都能听见。
“就凭你睡过他?就凭你们的关系?”
凌骁宇因为震怒而身体僵直了一瞬,拽住领口的手越发收紧,韦洛尔有些喘不过气,干咳了几声,苍白的脸色瞬间涨红,但他没有求饶,那双浅色的眼眸里反而亮起了某种近乎疯狂的光。
“说我走歪门邪道,凌骁宇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呢?”
他嘶了一口气,哑着嗓子说:“你以前那么爱睡女人,怎么就突然变成gay了呢?不会是……”
他眼里那道光变得刺目起来,说话毫不留情,“为了能够把自己心仪的工程师——牢牢绑在身边吧?”
“嘭”的一声,韦洛尔整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脑袋偏向一边,他的左脸结结实实挨了凌骁宇一拳,脸颊上那块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凌骁宇上前一步俯下身,揪起他的领口,拳头刚抬起,便听见韦洛尔的笑声,那笑声从他起伏的胸腔里传出来,嘴角还带着血色。
“作为后辈,我也提醒你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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