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敢动。
看台上,凌飞飞已经把头埋进了妈妈的怀里,他不敢再看下去。他指着自己的心窝,告诉姐姐这里难受,姐姐问他怎么难受,他又表达不出来这种复杂的感受。
“有点恶心想吐,可又吐不出来,又好像有一团火在这里烤。”
他年纪还太小,理解不了过度紧张导致的身体应激反应。
凌萌出声安慰他:“没事的没事的,哥哥肯定能拿第一。”
她表面上很镇定,可背地里牵着她妈妈的那只手也捏得快失去知觉了。
凌妈妈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儿子,另一只手把凌萌的手握在掌心里她没有说话,目光一直落在面前的屏幕上。
中文解说员此刻的语气是激动的,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喜悦,甚至开始总结凌骁宇的职业生涯。
“他从十九岁成为星辰车队的正式车手,到如今已经过去六个年头,如果他能在今天拿下首冠,将成为中国第一个拿到F1总冠军的车手,这将成为载入史册的一幕!”他的语速在加快,像在为一个已经写好的结局做最后的铺垫。
一切似乎都要顺理成章了。
可解说员的话还没说完,镜头一转,一辆蓝粉色一闪而过,随即是赛道扬起的粉尘和护栏飞起的碎片。
解说的声音在那一瞬间被掐断了,然后整个解说室传来一阵哀嚎。
“科拉平托撞上了护栏!”
阿尔派的赛车在出弯时轮胎锁死,车身横甩,重重地撞上了外侧的护墙,前翼碎裂,碎片散落了一地。
“天呐!只剩最后六圈了!”
“这已经是本场的第三次事故了!这究竟是一场什么样的比赛!”
“嘭!”的一声。
隔着耳机,谷岩听见了桌面发出的巨响,余光里,约翰逊的拳头重重砸在了指挥台上,他极其愤怒骂了一句脏话:“F***!偏偏这个时候出事故!”
赛道又再次出了黄旗,安全车出动的信号在赛道上方亮起。
看着回放的撞车画面,星辰车队的P房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像是一张照片被定格,有人站着一只脚还没落地,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躲进妈妈怀里的凌飞飞也抬起头,整个人目瞪口呆,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而就在这时,转播台里传来了红牛车队召唤维斯塔潘的声音:“BOX,BOX.”
那声音像一记闷锤,砸在所有关注这场比赛的人的耳膜上。
谷岩坐在指挥台上,他的手还搭在键盘边缘,他的视线还锁在屏幕上。他听见了那个声音,然后他看见红牛的P房里技师们推着新轮胎冲向了停车格。
“维斯塔潘进站了!他抢在了这个时候进站!星辰呢?!”
解说员的声音欲哭无泪:“天呐,不是吧!出安全车时,凌骁宇刚刚好错过了进站口!而维斯塔潘刚好还在入口的范围内,他要进站换胎!”
“星辰的运气怎么能这么差!”
转播镜头里,观众席上的红牛车迷沸腾欢呼,满脸兴奋。红牛看台区域的旗帜重新飘动起来,那些声音穿过屏幕,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随后,转播镜头一切,极富深意地对上了星辰车队的指挥台,似乎想从他们的脸上捕捉到情绪的崩溃,表达出“几家欢喜几家愁”的镜头语言。
指挥台上坐着的几个人,神情凝重。
凌骁宇的7号赛车还在赛道上,它刚刚驶过维修区入口的那段通道,位置正好在进站口的临界线之外,如果它在安全车出动前的一瞬间进入通道,星辰的技师们现在已经把新轮胎装上了。
但它没有,准确说是没来得及。
谷岩看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位置,凌骁宇的赛车正好在维修区入口和赛道第一弯之间。那个距离在平常的比赛中只需要不到两秒就能跑完,但在安全车出动的瞬间,那两秒变成了一个无法跨越的鸿沟。
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2021年阿布扎比收官战时的逆转戏码要再次重演了。
新胎追旧胎的戏码,仅仅只需要几秒,局势就可完全逆转。维斯塔潘的新轮胎在安全车后重启时会有足够的温度窗口,那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大的杀手锏。
谷岩看着屏幕上那辆还在赛道上慢慢行驶的紫色赛车,跟在红色安全车的身后,看着那顶熟悉的紫色头盔。
如果星辰下一圈选择进站换胎,那赛道第一的位置优势又会丢掉,无论怎么选,等待他们的似乎都是惜败的结局。
明明还没有输,可所有人似乎都默认了凌骁宇夺冠再无可能。
指挥台上没有人说话,绝望的氛围弥漫开来。汤姆的手指终于从键盘上抬起来,他用手掌按住了自己的额头,约翰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第101章 完赛
安全车带着车阵往前开。
第55圈,第56圈。
安全车的橙色灯条还在旋转,一圈一圈地扫过赛道两侧的护墙。
灯光照在沥青路面上,映出点点光斑。车阵被压缩到最紧,每一辆车都贴着前车的尾翼,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链条拴在一起。
凌骁宇的紫色赛车跟在安全车正后方,维斯塔潘的红牛紧贴在他身后不到半个车身的位置。后视镜里,那台红牛的车头时左时右地探出来,每一次都带着挑衅的意味。
维斯塔潘在安全车身后不断蛇形走位,红牛赛车的车头在赛道上左右摆动,轮胎在低温路面上来回摩擦,试图把温度拉到最佳工作窗口。每一次蛇形都带着明确的意图,他在为最后的冲刺做准备,要在安全车撤离后的第一圈就把凌骁宇吞掉。它的姿态像极了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笼门随时会打开,它只需要一个缝隙就能扑出去。
谷岩盯着屏幕上的实时排名,手指在桌子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安全车的出动时机带着某种命中注定的意味,不由得让人想起了2021年维斯塔潘的首冠。”解说员说道,“那一年,也是安全车,也是最后一圈,也是新胎对旧胎。”
与当年七冠王的汉密尔顿不同,星辰错过了进站,红牛选择了进站。两条路,同一个结果,年度总冠军的角逐被推到了最后一刻。
第57圈,安全车依旧在前方带队。
“咦,安全车还不撤吗?”解说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另一位解说员接过话:“可能是赛道的碎片还没有清理干净。真是让人揪心啊!安全车越晚撤离,给红牛的追赶时间就越少。”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矛盾的庆幸,既希望比赛能正常重启,又希望安全车能多带一圈,再多带一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赛会发出的信号上。
维斯塔潘无数次向前冒头,红牛的车头在安全车身后左右摆动,一次又一次贴近凌骁宇的尾翼,又被迫收回来,那种态度已经近乎激进,像要将前方的紫色赛车吞噬殆尽。
在安全车快要进入第58圈的时候,谷岩按下了通话键。
“凌骁宇,”他说。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对面没有回应。谷岩的声音在无线电里显得格外单薄,像是在对一堵墙说话。
他继续说:“你的轮胎保持得很好。赛道低温的情况下,新胎的表现不一定就比旧胎要好,再坚持一下就好。”
赛道温度在安全车带领的几圈里持续下降,拉斯维加斯的夜风把沥青表面的热量一点点带走。新胎在这种条件下需要更长的升温时间才能达到工作窗口,而旧胎虽然磨损了,但橡胶已经和路面建立了稳定的摩擦关系。
对面依旧没有回应。
车载视频里,凌骁宇仍在操作着方向盘,双手握在九点和三点方向,身体随着车阵的减速在座椅里微微前倾。他的姿态看起来和其他车手没有区别,谷岩几乎要被他表现出来的平静骗过去。
坐在赛车里的凌骁宇,右手手腕以下几乎失去了知觉,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胀痛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感觉——麻木。
触觉在消退,隔着一层湿透的厚手套,手指触碰方向盘的感觉变得很淡,他试过用力攥紧握把,但指尖传回来的反馈模糊得聊胜于无。
他的身体消耗也到了极限,从起步到现在,每一圈都在和维斯塔潘进行攻防,每一次超越和防守都在消耗着他的注意力、体力、以及手指里最后那点可以支撑的力气。
他很想告诉谷岩,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但他也知道,除了让爱自己的人担心以外,毫无作用。
运气真是捉摸不透的东西,让人不知道究竟该做什么,幸运女神才肯站到自己的身边。
“而且,”谷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无线电里又补了一句:“我们不排除有安全车带领结束比赛的可能性……”
他话才刚说完,第59圈,安全车车顶的绿灯亮了,那是允许被套圈的车手通过安全车的信号。按照常规程序,下一圈安全车将驶入维修通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