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和凌骁宇一起。
国歌奏完的时候，他的眼眶是热的，他用掌根按了一下眼角，假装在擦汗。
工作人员迅速完成了颁奖流程，开始撤离舞台。
谷岩捧着手里那座烟花造型的奖杯，站在领奖台的最底层，低头看着奖杯底座上刻着的字，手指在那些凹凸的刻痕上慢慢划过，脑子还是一片空白。直到，一股冰凉的东西浇在他脸上。
凌骁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着香槟走到了他面前，那瓶被摇晃过的香槟正对准他的脸，白色泡沫喷涌而出，溅在他头发上、脸颊上、队服的前襟上。谷岩被那股冲击力逼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奖杯差点滑出去。
“凌骁宇！”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香槟的喷洒声和看台上的笑声盖住了。
凌骁宇没有收手，反而变本加厉了，从左边喷到右边，从上面喷到下面，谷岩整个人像被泡在了香槟池子里，他又往后躲了一步，脚碰到了什么东西，险些踩空。
他低头捡起脚边那瓶全新的香槟，盖子还在，封着锡纸。
他学着凌骁宇的样子用力上下摇晃瓶身，白色的泡沫开始在里面翻涌，他握紧瓶身，用瓶底狠狠砸向领奖台的地面。
“砰”的一声，瓶口毫无动静。他又砸了一下。还是没开。凌骁宇的香槟还在往他脸上喷，泡沫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浸湿了衣领。
“凌骁宇，停！”他再次喊道。
凌骁宇没有收手，反而笑得更大声了，那个笑声和香槟的泡沫一起喷过来，溅在谷岩的脸上。
他又用力砸了第三次，这次瓶口终于被震开了，白色的泡沫从瓶口涌出来，他立刻把瓶口对准凌骁宇的方向，开始反击，那些泡沫喷在凌骁宇的胸口、肩膀、下巴上。
凌骁宇没有躲，他张开嘴，仰起头，让那些泡沫落进嘴里，有一些溅在他的头发上，有一些挂在他的睫毛上，他看起来像是在喝，又像是在淋雨。
他似乎还觉得不过瘾，手里的香槟还剩半瓶，又把瓶口对准自己的嘴，灌了几口进去，香槟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线滴落。
谷岩也学他抬起酒瓶喝了一口。
高级香槟的味道应该是甜的、微酸的、带气泡的，可他此刻尝不出什么味道。
他又仰天猛灌了几口。头顶的聚光灯直直照进眼里，白光在视野里炸开，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他把酒液咽下肚，再度睁眼的时候，凌骁宇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谷岩能看见他睫毛上挂着的香槟酒水。
那些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碎钻一样的光。凌骁宇的眼睛很亮，比他在赛道上看到的任何时候都要亮。
“咣啷”一声，他听见凌骁宇把手里的香槟瓶随意扔在了地上。
谷岩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瓶子没有碎，只是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还没来得及把目光收回来，后腰上攀上一只手臂。那只手臂的力量很大，猛地把他往自己那边一带。谷岩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在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还没来得及说话的时候……
一个温暖的、潮湿的、带着酒气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也许是香槟喝多了，也许是被聚光灯照傻了。
被凌骁宇吻住的时候，谷岩没有反抗，也没有震惊，他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嘴唇上同时尝到了香槟的香味，和某种属于凌骁宇自己的、他熟悉的温度。
台下原本逐渐偃旗息鼓的欢呼声，突然变了节奏。
那些声音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拧紧了发条，从平稳的欢呼变成了尖叫声。相机的闪光灯一瞬间如同白昼，从四面八方亮起来，快门声噼里啪啦，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甚至快要盖过其他所有的声音。
凌骁宇当着全球观众的面，拥吻了谷岩。
那个原本只是嘴唇相贴的吻，逐渐变得激烈，凌骁宇撬开了他的唇齿，舌尖探了进来，带着香槟的余味和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他的手从后腰滑到谷岩的背脊上，把他整个人按向自己。
谷岩的呼吸被掠夺了。他感觉到凌骁宇的气息灌进了他的身体里，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地挤出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放大成一面鼓，一下一下，敲得他头疼。
直到他终于反应过来，用尽全力推开了他。
谷岩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下意识往台下望去。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前排的观众、举着长焦镜头的摄影师、站在场边的赛会工作人员、远处看台上那些举着紫色旗帜的车迷。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捂着嘴，有人张着嘴，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闪光灯还在闪，快门声还在响。
“凌骁宇，你……疯了？”
最后两个字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以为凌骁宇是激动过了头，一时间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毕竟他刚拿了世界冠军，毕竟他刚才还在喝香槟，毕竟这场比赛太艰难了，人有时候会做出一些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
可当他抬起头，看向那双离他只有几厘米远的眼眸时，他愣住了。
凌骁宇的目光无比冷静。
清醒的，笃定的，像是早就准备好做这件事了一样。
“谷岩。”他听见凌骁宇喊他的名字。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的耳朵里：“你签的那个合约作废了。”
谷岩心头一惊，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凌骁宇又朝他迈了一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被缩短到了几乎没有。凌骁宇低头看着他，目光从那双深色的眼眸里直直地照过来。
“现在——”
他说：“我给你重新选择的机会。”
第104章 刚好
公关经理Lisa的手机从颁奖仪式结束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止过震动。
她站在走廊拐角处，后背贴着墙壁，左手举着一部手机在耳边，右手拿着另一部在胸前嗡嗡震个不停。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从“ESPN”到“Sky Sports”到几个她连名字都懒得看的自媒体账号，消息提醒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是的，我理解您的疑问。但我们需要澄清一点，那是夺冠后极度激动情绪下的本能反应，并不能代表凌骁宇先生正式的、长期的感情状况。”她的语速很平稳，用词像是提前打过草稿。
“那属于他的个人隐私范畴，车队方面无法回答更多，感谢您的关注。”
她挂掉一个，另一个又响了1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接起来，重复着几乎完全一样的话。走廊里路过的赛会工作人员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她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等人走过去了，那个微笑立刻垮下来。
“我真的要疯了。”她对着刚走过来的助理低声说了一句，助理递给她一瓶水，她拧开喝了一口，又接起下一个电话。
会议室内，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星辰高层的几位面孔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摊着手机和打印出来的舆论简报，凌骁宇坐在对面，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笔。
谷岩不在会议室里，他被拦在了门外。他在走廊里等着，背靠着墙壁，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能听见门缝里漏出来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一个高层的质问从门里传出来，“当着全球直播的面，亲吻自己的工程师？你考虑过车队的立场吗！”
凌骁宇没做声，一脸无所畏惧。
“你！”那个高层顿了一下，“传统赞助商不会接受这种事的，你知道我们的主要赞助商来自哪里，中东的财团，在他们的文化里——”
“反正你们要把我从星辰赶出去。”凌骁宇打断了他，“我都不是你们的人了，凭什么要在意你们的赞助？”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凌，我们不是在为难你！但你要清楚，F1最大的赞助商来源是中东，你如此莽撞地公开出柜，只会给自己的职业生涯带去巨大的损失！”
谷岩靠在走廊的墙上，门里面的那些咆哮和争吵，一句不落地落进他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石子一样砸在他心口上。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Lisa从拐角处走过来，手机还攥在手里，脸上的表情疲惫但还绷着。
她看见谷岩站在会议室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抱歉。”谷岩先开口，声音很轻，“给你添麻烦了。”
Lisa转过头看着他，她没有说话，而是伸出胳膊，绕过他的后背，轻轻揽了一下他的肩膀，又松开，一个短暂的拥抱。
“你不用道歉。”她说，“你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一个车手拿了世界冠军之后吻了他喜欢的人，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谷岩看着她。她的表情里有疲惫，但没有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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