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迹象太细微了，在激烈的比赛中很容易被忽略。
但谷岩知道它们意味着什么……隐形损伤确实存在，而且正在恶化。
Q2开始前三分钟，凌骁宇重新坐进驾驶舱。
赛车看起来恢复了原样，新换的车身部件看起来完美无缺，但谷岩的数据屏幕上，那些异常信号依旧存在。
“凌骁宇！”谷岩接过汤姆递来的话筒，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凌骁宇耳中，“我需要你注意一下，Q1段你在高速右弯时，车尾有没有任何不稳定的感觉？哪怕是很轻微的？”
无线电里沉默了两秒。
“有一点，但不明显，可能是新部件还没磨合。”他回答。
“这不是磨合问题。”
谷岩的声音沉了沉，“右后悬挂的响应速度比左侧慢8毫秒，这在高速弯会导致平衡失调，现在不明显，但随着轮胎磨损和油量减少，问题会放大。”
“所以呢？！”凌骁宇的声音开始不耐烦。
“所以你不能全力推进。”
谷岩说：“现在的损伤在Q2的强度下可能会急剧恶化，如果右后悬挂在高速弯突然失效……”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那个后果。
维修站里死一般的寂静。
Q2还有两分钟开始，其他赛车已经陆续驶上赛道。
7号赛车的引擎在低吼，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野兽。
“凌，你先冷静一下……经我们策略组商议，我们的建议是——”约翰逊缓缓开口。
“我们放弃Q2，保守一点，确保正赛有一辆完整的赛车。”
“放弃？！你说什么！”
凌骁宇的声音炸裂在无线电里。
“对，放弃Q2。”
凌骁宇大吼道：“你们他妈开什么玩笑！放弃Q2我正赛排第十五位起步！在上海主场，第十五位！你们疯了吗？！”
“凌骁宇，这是最好的选择了。”谷岩说。
“去他妈的最好选择！这是我的主场！外面有十万人在看着我！”凌骁宇几乎在咆哮，“给我车！我能开！我能进Q3！”
“凌，冷静——”
“我他妈很冷静！让我出去！”
争执陷入了僵局。
电视镜头对准了星辰车队的维修站，解说员在猜测发生了什么，社交媒体上已经开始疯传“凌骁宇赛车严重受损可能退赛”的消息。
谷岩看着数据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曲线。
这样的车况，无论无何，他都不愿让凌骁宇去冒这个险。
“不能再等了。”
他站起身，直接走向约翰逊和马克，“必须现在做决定，如果让他出去，有三种可能：第一，他侥幸跑完Q2，但损伤加剧，正赛性能严重下降；第二，Q2中损伤爆发，赛车失控撞车，彻底退赛；第三——”
他顿了顿，“最坏的情况，高速下右后悬挂完全失效，那后果不堪设想。”
马克的脸色白了，约翰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无线电里，凌骁宇还在质问：“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不让我跑？！”
约翰逊按下通话键，声音沙哑：“凌，基于技术团队评估，赛车存在隐形损伤风险。为了你的安全和正赛的完整性，我们决定...放弃Q2。”
沉默。
长达十秒的沉默，只有引擎空转的低吼。
然后，凌骁宇笑了。
那笑声通过无线电传来，冰冷刺骨：“好。很好，所以上海主场，我第十五位起步！真他妈可笑。”
车队关闭了赛车引擎。
当凌骁宇从驾驶舱里爬出来时，整张脸都是铁青的。
他摘掉头盔狠狠摔在地上，转身就往外冲——方向是法拉利车队的维修站。
“你们谁给的信号放的车！给我出来！”
两个技师试图拉住他，被他一把甩开。
他的眼睛里烧着真正的怒火，那种想要毁灭什么的疯狂。
就在凌骁宇快要冲出维修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谷岩。
“凌骁宇！”
“放手！”凌骁宇的声音低得像野兽的嘶吼。
“你现在过去有什么用？”
凌骁宇力气很大，用力想要挣脱开他的手，谷岩差点被他拽倒，可依旧死死地抓住了他。
“打架？被赛会罚金？禁赛？”
“他毁了我的主场！你明白吗？毁了！”
“我明白。”
“你明白？你他妈明白个屁！”
谷岩默默承受着他的怒火，仍没有放手，“凌骁宇，事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想办法在正赛赢回来。”
凌骁宇猛地转头盯着他，眼睛通红：“第十五位起步，赢回来？你他妈在开玩笑？！”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谷岩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上海赛道超车机会很多。一号弯、六号弯、十四号弯。我们有比对手更好的长距离速度，有更省油的引擎，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一套专门为主场设计的激进策略，我上周就做好了预案，只是没想到要用在第十五位起步的情况下。”
凌骁宇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谷岩，仿佛想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找出谎言的痕迹。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只有一种坚定而温和的情感。
沉默，所有的镜头似乎都聚焦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一时间，赛场上的比赛都变得不重要了。
人们好奇着、期待着，凌骁宇这个亚洲车神又挑起什么争端，上演一番情绪失控的大戏。
凌骁宇像是被定格在了那里，过了好久，因愤怒而僵硬的四肢才渐渐卸下了力。
“真的吗？”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嗯。”谷岩坚定地点了点头。“前提是你前二十圈要超至少八辆车，进入积分区，同时保护轮胎，能做到吗？”
凌骁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谷岩脸上移开，看向维修站外。那里，Q2正在激烈进行，赛车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谷岩。
“我能超十辆。”
他说，声音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谷岩熟悉的、冰冷的决心。
谷岩缓缓松开手：
“那就去准备，正赛还有二十四小时，我们需要重新计算所有数据，制定详细的超车路线和进站窗口。”
凌骁宇站着没动。
他盯着谷岩，眼神复杂，那双明眸里愤怒还在，不甘还在，但底下涌动着别的东西。
“你最好是对的。”他最终说，弯腰捡起地上的头盔。
“我的数据从来都对。”谷岩跟在他身后，带着他走回休息室。
摄像机依旧跟着凌骁宇。
凌骁宇回身看了一眼赛道上飞驰的车，许久，才狠狠吐出一口气，走向休息室。
维修站里，其他成员面面相觑，刚才那场冲突的余波还在空气中震颤。直到听见休息室的门被关上，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谷岩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他抬起右手，刚刚紧握住凌骁宇胳膊的手掌，此时仍忍不住颤抖着。
工程师们围到谷岩身边，询问那个“激进策略”的细节。
他几乎用尽全力才挤出来一个笑容。
那个所谓的“上周就做好的预案”，其实是刚刚在凌骁宇冲出维修站的三十秒内，在他脑海中迅速编出来的。
他也没有把握其可行度。
可在当下，他也没有别的办法能劝住凌骁宇了。
幸好这个说辞多少管用一些。
但没关系，离正赛还有一段时间，只要那个人相信，只要他愿意踩下油门。
那么这场仗，就还有得打。
第15章 维修区起步
正赛日清晨，上海国际赛车场被一层薄雾笼罩。
看台上早早坐满了观众，五星红旗在看台间波浪般传递，每一次涌动都伴随着期待的欢呼。
但对于星辰整个车队而言，这个主场给他们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各位观众，欢迎回到上海国际赛车场！2026赛季F1中国大奖赛正赛即将开始！”
主播电视上，三名资深解说员正襟危坐，其中最年长的解说员王冰正盯着发车格上的空位皱起眉头。
“王老师，今天的比赛有什么看点呢？您认为谁能最终拔得头筹？”
没等王冰老师开口，另一个解说员插播一条最新消息：
“在王老师预测前，先跟各位观众插播一条消息！赛前出现了一个重大变故，星辰车队的凌骁宇，原本应该在第15位发车的，但车队通知赛会，他将改为从维修区起步！”
转播画面切到星辰车队维修站，凌骁宇已经坐在驾驶舱内，头盔上的面罩掀起，镜头给他坚毅的眉眼一个特写。
王冰老师语气严肃：
“我认为从维修区起步是个艰难但明智的决定！”
“昨天排位赛Q1的事故，法拉利车队的危险释放导致凌骁宇的赛车严重受损。尽管车队连夜抢修，但赛车性能是否完全恢复，仍存在疑问。从维修区起步，至少能避免发车时的混战风险，也给赛车一个缓冲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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