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与之相伴的，是同样著名的“主场魔咒”。
摇旗呐喊的人越多，受到的瞩目越密集，结局便愈发不可预测。
那份沉甸甸的期待，有时是翅膀，有时是枷锁。
上海国际赛车场的媒体日在初春的料峭中平静度过。
凌骁宇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紫色队服，面对各国媒体的长枪短炮，展现出一种游刃有余的松弛。
平时说英语限制了他的表达能力，说起母语来，明显松弛了不少，状态也更加轻松。
他谈起儿时在弄堂里踢球的往事，甚至应记者要求，对着镜头说了几句方言。
谷岩在维修站后方看着直播屏幕，镜头里的凌骁宇笑容灿烂。
“凌的主场压力应该很大吧？”
同事艾米丽凑过来，手里拿着数据板。
“对他来说，应该是动力。”
谷岩回答。
他看见凌骁宇在回答对自己主场成绩的期待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护腕。
他知道，这是凌骁宇感受到压迫时会有的小动作。
周五的两次自由练习赛在阴天中进行。
凌骁宇的发挥很是稳定，一练第七，二练第三，圈速稳步提升。
星辰车队整体表现不错，二号车手卡特也挤进了前六。这说明星辰赛车在上海赛道的适应性良好，底盘调校和空气动力学套件都发挥了预期效果，维修站里气氛乐观。
技术团队围着数据屏幕讨论，时不时发出笑声。
和他们比起来，谷岩这边安静了不少，他盯着凌骁宇赛车的遥测数据，注意到几个细微的异常：制动温度在连续飞驰圈后有轻微的不对称升高；转向系统在高速右弯时，助力曲线有一些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波动。
“可能是传感器误差？”
底盘工程师检查后得出结论，“数据量级太小了，都在正常波动范围内。”
谷岩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周六的排位赛，天公作美，难得是个大晴天。
正午的阳光将赛道表面烤得发烫，空气温度升至24摄氏度，是理想的比赛条件。
看台上早早坐满了观众，巨大的五星红旗在看台间传递，每次凌骁宇的赛车驶过，都会掀起一阵音浪。
Q1第一节排位赛，凌骁宇驶出维修站时，看台的欢呼声几乎要压过引擎的轰鸣。
他做的是一个干净的出场圈，没有交通干扰，没有失误。
赛车如紫色闪电划过“上”字形赛道的每一个弯角，在长直道上尾速达到327公里每小时。
计时器跳动，最终定格：1分32秒458。
全场最快。
比第二名的兰多诺里斯快了0.3秒。
“漂亮！”
汤姆在无线电里喊道，“S1、S2、S3三段都刷紫了！车的感觉怎么样？”
“很好。”
凌骁宇的声音平稳，但能听出一丝压抑的兴奋，“平衡完美，牵引力出弯很顺畅，回站吧，保胎。”
按照既定策略，凌骁宇将车驶回维修站，停在车队工位前。
技师们迅速上前进行常规检查，他稳坐驾驶舱，一旁的车队工作人员给他摆上平板，平板上的监控屏幕实时显示着其他车手的圈速。
Q1还剩七分钟。
大部分车手都在进行第二轮飞驰圈尝试。
谷岩站在数据台前，注意到迈凯伦车队的诺里斯状态正佳，连续两个计时段都刷出了紫色。
“诺里斯这一圈很快。”
他轻声对旁边的策略工程师说。
话音刚落，诺里斯的成绩跳了出来：1分32秒538。
只差0.08秒。
维修站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坐在驾驶舱中的凌骁宇眼睛微微眯起。
0.08秒，在上海赛道相当于不到一个车身的距离。
这个差距太微妙了，微妙到让人无法安心。
“我想再出去一次。”
透过对讲耳机，凌骁宇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
坐在指挥台上的技术总监马克回答：
“没必要，凌。你的成绩足够进Q2，而且轮胎已经用了两圈，性能会下降。”
“0.08秒的差距，我不能接受。”
凌骁宇态度坚决，“放我出去，我想再跑一圈。”
“凌，这不符合策略——”
“就一圈。”
凌骁宇请求道：“如果刷不出更好的成绩，我认。”
马克和约翰逊交换了一个眼神。
几秒后，约翰逊点点头：“放他出维修站吧，快！”
技师团队迅速行动，将赛车推出了P房。
“小心交通。”汤姆在无线电中提醒，“现在赛道上有十四辆车。”
“知道。”
7号深紫色赛车缓缓向着维修站出口前进。
凌骁宇的右手在方向盘上轻敲，排队等待着释放的时机。
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这无比平静的一刻，意外发生了。
第14章 无妄之灾
凌骁宇的赛车缓慢行驶在维修站通道，右侧突然横过来一道红色影子！
是法拉利车队的赛车。
16号车手，来自摩纳哥的夏尔勒克莱尔，刚刚完成换胎被释放。
两辆车的距离太近，时间差几乎为零。
“注意！注意！”汤姆的惊叫在无线电中炸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法拉利的车队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凌骁宇，便将赛车释放，车手在狭小的驾驶舱里，凌骁宇正好在其视野盲区。
“嘭——”的一声，法拉利的左前轮撞上了凌骁宇赛车的右侧车身。
撞击声通过车载麦克风传来，沉闷而刺耳。
凌骁宇的车被撞得向左侧滑，左侧车身擦着维修站护墙划过，迸发出一连串火花。法拉利赛车也失控撞停。
全场哗然。
电视镜头迅速切到事故现场。
凌骁宇的赛车歪斜停在维修道内，左右两侧侧车身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
右侧箱凹进一大块，散热器护网撕裂，更严重的是后轮悬挂部分有明显的变形。法拉利赛车前翼完全碎裂，左前轮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歪斜着。
安全人员立即冲上前。
Q1被迫中断。
“F***！”
凌骁宇的怒吼通过无线电传遍整个车队。
“艹！法拉利在干什么！没看路吗？！这么多一双眼睛没一个看到我吗！他们故意的！这是危险释放！”他气得直捶方向盘。
“冷静，凌，冷静！”汤姆试图安抚，“你受伤了吗？能自己出来吗？”
“我没事。”凌骁宇的声音因愤怒而发抖，“但车完了，右后悬挂可能断了，转向感觉不对。”
维修站陷入一片混乱。
约翰逊冲过来对着耳机大喊：“赛道干事！抗议！这是危险释放！”
马克则指挥着技师团队：“推车！把车推回来！抢修工具准备！”
谷岩站在维修站门口眺望，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完全属于无妄之灾！
他立刻调出事发前瞬间的遥测数据，车身右后悬挂传感器在撞击后数据紊乱，车身平衡系统出现持续报警……
“右侧车身结构受损，右后悬挂上部连杆很可能断裂。”
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散热器可能也有影响，需要全面检查。”
“我们没时间全面检查了！”悬挂工程师急道，“Q1还剩三分钟，如果我们不能把车修好送出去……”
“送出去也是废车。”一边说着，谷岩调出撞击后的数据曲线，“你看，右后轮的垂直载荷和横向载荷数据完全异常，这不是小损伤，强行比赛只会让情况恶化！”
就在这时，凌骁宇的赛车被推回了维修站，车身的惨状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侧箱凹痕深可见内部结构，最触目惊心的是右后悬挂部分，连杆连接处有明显的裂缝。
技师们一拥而上，评估损伤，更换部件，测试结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Q1在混乱中重新开始又很快结束，凌骁宇凭借最早的那个成绩惊险晋级Q2，但这意味着他没有机会再刷新圈速，只能以第八名的身份进入下一节。
“怎么样？”凌骁宇从车里爬出来，头盔都没摘就冲过来，“能修好吗？”
“右侧车身外壳换了新的，悬挂连杆也更换了。”车身工程师满头大汗，“但撞击可能对底盘结构造成了隐形损伤，我们没时间做全方位探查……”
“那就别探了。”凌骁宇打断他，“给我车，我能开。”
“凌，这很危险……”
“给我车！”
争执中，谷岩一直在盯着车身实时数据。
技师们在更换部件时，他要求连接了更精细的传感器。
现在，实时数据在他的屏幕上流淌：右后轮刹车温度比左侧低15度、高速转向时车身平衡系统持续微调、更隐蔽的是，底盘应力传感器在特定频率下出现异常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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