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岩侧身让开，凌骁宇走进房间，目光开始打量浅灰墙纸，靠墙单人床，对面衣柜和书桌，窗边一张木椅。
房间小，家具都贴墙放，中间只留一片勉强转身的空地。窗户开着，白窗帘被夜风吹得轻轻飘。
“和我想象中差不多。”
凌骁宇走到房间中央，转了个身，“干净，整齐。就是小。”
谷岩关上门，背靠门板上，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坐。”他指窗边的椅子。
凌骁宇没坐椅子，而是走到书桌前，背靠桌沿，两腿交叉，双手往后撑桌面，这姿势让他显得放松，但也占了房间不小空间。
“有水吗？”他问，“有点渴。”
谷岩这才想起来，他房间里没有待客的茶杯，平时只有自己，一个马克杯就够。
“我没有多余的杯子。”他说，转身要开门，“我去找瓶矿泉水吧。”
“不用麻烦。”凌骁宇说，“用你的杯子就行。我不介意。”
谷岩手停在门把上，他背对凌骁宇，眼睛盯着门板木纹。
“我还是去拿吧。”他说，声音有点干，“室友那里应该有。”
他拉开门出去，在走廊站两秒，走向厨房。合租室友冰箱里存了几瓶矿泉水，他拿一瓶。
回房间时，凌骁宇正在看他书架上的书。都是专业书《空气动力学基础》、《赛车工程原理》、《复合材料在赛车中的应用》，英文中文都有，按高度排得齐。
“给。”把矿泉水递过去前，谷岩还细心地为他拧开了瓶盖。
凌骁宇接过来，看一眼被打开的瓶口，似乎轻笑了一声：“谢了。”
“不客气。”谷岩说，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因他重量发出轻微声响。
凌骁宇拧开瓶盖，仰头喝一大口。水顺喉咙滑下，他喉结滚动。喝完，水瓶放书桌上。
“你为什么住这种地方？”
他问，目光又环视房间一圈，“做赛车工程师工资不低吧？别说整租，买一套绰绰有余。”
一问一答。
“老城区生活比较方便。”他说，“而且离工厂不算远，通勤方便。”
“就为这个？”凌骁宇挑眉，“车队里好多人住三十英里外乡下，每天开车上下班，你这理由说不通。”
房间安静下来，窗外风声变清晰，窗帘又飘动一下。
“上学的时候就住在这里，习惯了。”谷岩重新给了个理由。
凌骁宇话题一转，埋头看了眼手边的矿泉水，“和你合租的室友是什么样的人？”
“他还在上学呢。”
谷岩对居住环境没有太多的要求，加上这么多年一直是一个人，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便，直到凌骁宇踏进他的屋子，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原本不低的层高，似乎变矮了不少，整个空间都变得逼仄起来。
“你这过得也太节约了。”凌骁宇笑了，带点调侃：“怎么？攒老婆本呢？”
谷岩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某个地方闷闷地疼了一下，他移开视线，看窗外深蓝夜空，轻声说：
“嗯。”
他顿了顿，轻声补充：“沪市的房子还是很贵的。”
原本只是一个玩笑，没想到谷岩居然真的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凌骁宇脸上笑容淡下去，他放下抱胸前的手臂，身体站直些。
“你以后打算回国？”他问，声音里没了刚才轻松，“什么时候？”
谷岩手指在床单上收紧，又松开。
“等你拿了总冠军以后吧。”他说，声音很轻。
凌骁宇眉头皱起来，他盯着谷岩，想从中看到一丝玩笑的成分，但谷岩表情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
“为什么？”
凌骁宇问，声音里有种自己没察觉的急切，“在这里不好吗？车队待遇不差，你做得也好，明年车队肯定给你续长期合同，升职加薪，留在欧洲，机会更多。”
谷岩没说话，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凌骁宇，窗外是对面楼墙壁，几扇窗亮着灯，有人影在里面动。
“我总得回去的。”他说，声音从窗户方向传来，有点模糊，“我父母还在国内。”
“可以把他们接过来啊！你一个人难道还养不起他们？”
“他们不会来的。”谷岩转过身，靠窗台上。灯光从他背后照来，脸在阴影里，“我爸身体不好，我妈晕机。而且……”
他没说完。
“而且什么？”凌骁宇追问。
而且，他也没有勇气永永远远留在凌骁宇身边，迟早有一天，比赛的转播镜头里会出现一个女孩，下面标注着“凌骁宇的伴侣”。
谷岩摇摇头，没回答。
凌骁宇心里那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靠回桌沿，双手重新抱胸前，手指在手臂上无意识地敲。
他从来没想过这问题。
他从没想过谷岩有一天会离开。
在他心里，谷岩就应该是星辰车队的人，就应该是他工程师，就应该在他身边，在维修区，在数据监测站，在模拟器操控台前。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一个这么合拍的工程师，他们应该有很长时间，很多赛季，一起赢很多比赛，拿很多冠军。
这才是理所当然的。
他以为所有进这围场的人，都会被这种肾上腺素灼烧，再也回不到平淡生活。
反正他凌骁宇回不去了。
可谷岩说，等他拿了总冠军，就回国。
凌骁宇目光落在谷岩背上，那人正在摆弄着窗台外的晾衣架。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要把这人留下来。
用合同也好，用薪水也罢，总之，不能让他轻易离开自己。
第28章 迈阿密
他该怎么把谷岩留在自己身边呢？
飞机降落在迈阿密时，凌骁宇脑子里依旧盘旋着这个问题。
伴随飞机舱门打开，热浪像一堵墙迎面撞来，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
凌骁宇走在前面，墨镜遮住了半张脸，挡住了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步伐很快，谷岩跟在后面两步远，手里提着装数据平板的背包。
这次来迈阿密，他特意邀请谷岩坐上了他的私人飞机，给的理由是能节省更多时间。
“时差能适应吗？”
凌骁宇忽然回头问，墨镜片上映出谷岩的身影。
谷岩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主动说：
“要是晚上睡不着，可以找我的医生拿药，调节生物钟的，很有用。”
谷岩愣了愣，随即摇摇头：“不用了，英国和迈阿密时差五小时，没关系。”
比起时差，他心里装着比赛的事，赛车在高温下的平衡问题没有真正解决，迈阿密这温度，只会让问题更明显。
主动献的殷勤没能落地，凌骁宇心里有些不痛快。
车队的车停在航站楼外，车门一开，冷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热浪形成鲜明对比，凌骁宇上车后摘了墨镜，揉了揉鼻梁。
“练习赛在下午两点。”谷岩坐下，“在最热的时候。”
“知道。”凌骁宇靠进座椅，闭上眼睛，“今年改进的冷却系统，希望能有点用吧。”
“嗯，新的通风导管设计，散热效率理论提高18%。”
“嗯，只要别让我中暑就行。”
第一场练习赛在周五下午两点开始，天气预报说赛道气温52度，体感温度更高。
维修区通道里，热浪让空气都扭曲了，技师们穿着防火服，额头上全是汗。
凌骁宇坐进驾驶舱等待时，两个技师往他赛服里塞冰袋，脖子后面、腋下、大腿两侧。
炎热的天气本就容易让人心烦气躁，凌骁宇从踏进围场那一刻便皱着眉，心情不佳。
绿灯亮起，赛车驶上赛道。
第一圈，所有数据都在正常范围。
第二圈，前刹车温度比预期高了3度。
第三圈，涡轮增压器的进气温度开始缓慢爬升。
“刹车温度偏高。”谷岩按下通话键，“注意控制刹车点，别太激进。”
“好。”凌骁宇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呼吸比平时重了很多。
高温对在场所有人都有影响，维斯塔潘的赛车在8号弯出现明显转向过度，差点擦墙，汉密尔顿在12号弯锁死轮胎，留下两道黑色橡胶印记。
一练结束，凌骁宇把车开回维修区，他从驾驶舱爬出来时，赛服从领口到腰部全湿透了。摘下头盔，他接过技师递来的水，一口气喝了半瓶，水顺着下巴流到胸口。
“怎么样？”谷岩走过来。
“太他妈热了。”凌骁宇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驾驶舱里最少65度，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你们说的冷却系统有点用，但不多。”
数据证实了这点，引擎温度在安全范围内，但刹车系统的热负荷明显偏高。
二练在傍晚六点，太阳西斜，但赛道温度仍有48度，凌骁宇跑了十五圈长距离，圈速稳定，但每圈比预期慢0.08到0.12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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