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豪赌，赌的是红牛的轮胎策略会失误。
但红牛没有上当，维斯塔潘在赛道上多跑了五圈，进站换胎后出站，仍然在凌骁宇前面。
第三十圈，差距零点九秒。
第三十五圈，差距零点八秒。
“我推不动了。”
凌骁宇在无线电里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谷岩从未听过的疲惫，“这车就这么快，我推不动了。”
谷岩握紧耳机，“尽力就好。”
“尽力？尽力拿第二？”
谷岩被他怼得哑口无言。第四十圈，维斯塔潘刷出了全场最快圈速，比凌骁宇快了零点三秒。差距拉开到一点四秒。
第四十五圈，一点七秒。
第五十圈，两秒。
冲线。
维斯塔潘第一，凌骁宇第二。
奇迹没有发生。
凌骁宇登上了领奖台，但明显心情不佳。
他象征性喷洒完香槟，拍完合照，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赛后派对在围场的贵宾区举行。
香槟、灯光、音乐，还有那些不需要上场的车队成员和赞助商代表。
谷岩端着一杯不知道谁塞给他的香槟，站在角落里，看着人群在舞池里晃动。
“别太往心里去，谷。”
汤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红牛那套东西确实快，我们下半赛季再想想办法，凌目前还有巨大的积分优势呢。”
谷岩点点头，抿了一口酒。
“你今天的数据分析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汤姆继续说，“策略也合理，就是车不够快，这不是你的错。”
谷岩心不在焉点头应着，视线越过汤姆的肩膀，扫过人群。
始终没看见凌骁宇的身影。
他应该在的，通常这种派对，他会端着酒杯在人群里穿梭，和赞助商寒暄，和车迷合影，和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女孩子调笑。
但今天不在。
“找凌？”
汤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一声，“别找啦，应该去陪他那个小女友了，你没看见吗？刚才艾拉在VIP区等着呢，两人一起走的。”
谷岩的心像是被蛰了一下。
“也是。”
他神情黯淡下来，怕被周围人看出什么端倪，连忙又挤了个微笑。
汤姆又说了些什么，大概是关于下周的准备工作，谷岩也没听进去，他喝了一口香槟，又喝了一口。
酒液在舌尖炸开，带着气泡的刺麻感。
不是嫉妒。
是比赛输了，是车不够快，是下半赛季的前景不明朗。
和凌骁宇没关系，和那个女人没关系。
他又喝了一口。
“我有些头晕。”他对汤姆说，“我先回去了。”
汤姆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总结会。”
谷岩放下杯子，穿过人群，推开厚厚的门，派对喧闹的音乐越来越远，走廊里安静下来，耳膜仍残留嗡鸣。
等待电梯的间隙，一旁的消防通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高跟鞋的哒哒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密集回响，步伐混乱得像是有人在里面跳踢踏舞。
“嘎吱——”一声，步梯门被推开，男女的调笑声一下子变得清晰，谷岩下意识背过身去，却怎么也想不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凌骁宇。他推开门走出来，脚步虚浮，怀里还搂着一个女人。
看清楚他怀里的人时，谷岩定在了原地。
不是那个赞助商的女儿艾拉。
这个陌生的女子留着一头黑长卷发，更年轻，更艳丽，火辣的红裙，整个人挂在凌骁宇身上，像一件精心搭配的配饰。
凌骁宇白色衬衣的领口，还留有口红留下的痕迹，和他怀里的女人嘴唇是一个颜色，显得无比刺眼。
凌骁宇抬眼，看见了他。那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与尴尬，不过很快便被冷漠给覆盖了过去。
他收回视线，搂着那个女人往外走，经过谷岩身边的时候，他甚至没有侧头，当他是一个陌生人，一面墙。
这次，甚至连一句“借过”都没有说。
擦肩而过时，谷岩的手攥成了拳头，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冲动，让他开了口。
“凌骁宇。”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比他预想的要大，在铺满厚厚的走廊里，单薄又无力。
那两个人的步子停了。
凌骁宇微微偏过头，眼神很淡，很冷。
“什么事？”
谷岩转过身，看着那两个人，凌骁宇的手还搭在女子纤细的腰上。
他的目光紧紧落在那双手上，仿佛还能回想起它牵着自己往海里跳时的触感。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那是一股无名之火，愤怒，却又不像是嫉妒。
“你在干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凌骁宇嘴角动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干什么，还需要跟你报备吗？”
谷岩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很真实。
派对散场，孤男寡女，男欢女爱……
“我在干什么你还看不出来吗？”凌骁宇眼神里充满了理所当然。
那挑衅的目光深深刺痛了谷岩的心，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让他保持沉默的弦，突然就断掉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将心口堵着的话说了出来：
“那艾拉小姐算什么？”
提到那位赞助商女儿的名字，凌骁宇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谷岩继续：
“那位，才是你的女朋友，不是吗？”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女人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你什么意思？”
凌骁宇的表情变了，语气里带着危险的信息，他放开搂着女人的手，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谷岩。
天然的压迫感令他有些喘不过气，可谷岩还是迎着目光回敬道：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凌骁宇轻笑了一声，下一秒开口，声音冷得可怕：“你算什么东西？”
几个字说得很轻，可字字都砸在了谷岩的心窝上。
“你有什么资格过问我的私生活？”
谷岩的视野晃动了一下，世界都跟着天旋地转起来。
他的确没有资格。
见他不说话了，凌骁宇转过身，重新搂住那个女人，正准备往前走。
“啪”的一下，他的手腕一把被人死死地拽住。
谷岩拽住他的胳膊，凌骁宇回过身，不耐烦地想要甩掉他的手，却在对上他双眸的一瞬间，僵在了原地。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眶微微发着红，目光执着，却又带着几分恳求。
“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声线不同寻常的生硬，像是为了刻意掩盖住颤抖，“是那天晚上的事吗？在摩纳哥……”
谷岩低声说着，像是怕他的耐心不足，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那天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如果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对不起。”
他姿态低得甚至有些卑微，“抱歉，请不要把我说的话当真。”
死一般的沉默，两人间安静到只有呼吸的声音。
良久，一声无奈的叹息响起，谷岩抬头看向他，凌骁宇偏过了头，走廊的顶光打在他的侧脸，紧咬的下颌线棱角分明。
“谷岩……”
他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是谷岩读不懂的复杂。那目光不复之前的冷漠，带着些温度，有困惑，有不解，甚至还有几分懊恼。
“不是你的问题。”
凌骁宇一字一句，缓缓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是我自己的问题。”
第43章 第一顺位
“所以，您的意思是……”
咨询师的声音平稳，她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您作为一名赛车手，对自己的工程师产生了性冲动？”
凌骁宇斜靠在沙发上，翘着腿，眉头因为那三个字而皱了起来。
“我没有对他产生性冲动。”他试图澄清道，“我只是，在醉酒的情况下亲了他一下。”
咨询室在伦敦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窗帘是米白色的，阳光透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
“您坚定地认为自己不是同性恋？”
“对。”他回答得很坚定，毫不动摇，“我从来没有对同性有那方面的想法。”
“……他是第一个。”
咨询师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
“凌先生，听了您的情况，我认为您不需要太过焦虑。”
“对充满信任的得力伙伴产生性冲动，在高压竞技环境中并不是很罕见的现象。”
“长期高强度的合作、生死与共的战场、极限状态下的信任，这些因素都可能导致情感投射。你可能会从对方身上获得类似爱情的感觉，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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