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前排的记者开始交头接耳，有人举着手机给旁边的人看，有人已经开始打字写稿了，采访区里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大，像蜂群在远处嗡鸣。
凌骁宇死死盯着角落里那人，后槽牙紧紧咬住。
“凌先生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被同一个国家的工程师窃取机密，导致您无法拿下年度冠军，您的心情如何呢？”
“作为赛车手，对自己的工程师大打出手，这是否有违职业道德？”
……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被抛了出来，愈来愈犀利。
“这位先生，请您离开！”领队威廉下了逐客令。
所有人都处在震惊之中时，只听“刺啦——”一声，台上椅子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拖拽声。
谁都没反应过来，凌骁宇一个箭步下了台，直直朝着那人的方向冲了过去。
“凌！”
伴随着一声尖叫声，现场陷入了一片混乱，凌骁宇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一把狠狠拽住了那人的领口：
“谁允许你发这样的报道的！是谁！”
人群乱成了一团，有人夹在两人中间拉架，更多的是拿起摄像机拍摄的，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群闻风而动的媒体兴奋至极。
被拽住领口的记者越发癫狂，凌骁宇此举正中了他的下怀。他咧嘴大笑：“怎么？凌先生为什么这么激动？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你！”
“凌！住手！”
他的拳头刚握紧，约翰逊和汤姆从身后紧紧箍住了他的双臂，强迫他松开了手，弯下了腰。
“给我放手！”
“凌！给我冷静点！”
他用力挣扎起来，奈何始终敌不过两人的力气，被强行拖拽着离开现场。
混乱之中，Lisa也冲上前来，用黑色的印花披风挡住了凌骁宇的脸，她一贯温柔的声音，此时有些声嘶力竭：“采访到此结束！请各位让一下！”
全部乱套了。
被带到后台，一瓶冰冷的矿泉水直直泼到了凌骁宇的脸上，威廉脸已经铁青。
“凌骁宇！你知道殴打记者是多么严重的问题吗！你是不是疯了！你还想不想跑F1了！”
水珠不断从他的发梢落下，他跌坐在地上，眼圈发着红，肩膀因为喘息而大幅起伏，一言不发。
“凌！听见我说话了吗？！”
威廉见状又想上前，被约翰逊给挡了下来。
“给他一些时间吧。”
“这简直是星辰史上最大的公关危机！就因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记者！”
威廉连声骂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甩手要走，约翰逊紧跟在身后。
就在两人打开房门准备离去时，坐在地上的凌骁宇突然开口了。
他声音很低，带着满腹的颓唐和失意：
“我要回伦敦。”
“我要去找谷岩。”
第52章 空白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回伦敦。”凌骁宇重复了一遍。
威廉一口气差点儿没缓过来，“大赛在即，你说要回伦敦？你是不是疯了？”
凌骁宇瘫坐在地上，没说话，大抵也知道回伦敦不现实，可留在此地，他完全没有了比赛的状态。
“凌。”约翰逊站了出来，“我知道你担心谷岩，但Lisa那边会想办法的，星辰不会坐视不管，你先冷静下来。”
“真的吗？”他抬起湿漉漉的脑袋，第一次从眼神里流露出无措。
“嗯，你要相信车队，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还想说些什么，手腕上的智能手表震了震，低头瞟了眼，眉头瞬间紧皱。
“怎么了？”领队威廉意识到不对劲。
约翰逊神色凝重，扫了眼坐在地上的人，“凌在记者会上的表现被国际汽联给盯上了，应该会给予处罚。”
“什么处罚？”
约翰逊摇摇头，“不知道，还在商讨中。”
坐在地上的凌骁宇，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抬手抹了把脸。
“好了，先别管那么多，你好好备赛，剩下的我们去协调处理。”
凌骁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酒店，他的手机从记者会结束后就没消停过，他给谷岩发了无数条消息，让他看见消息立刻联系自己，皆石沉大海。
一整晚他都半梦半醒，梦见谷岩回复了他的消息，他希望谷岩一夜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网上的乌烟瘴气，而是他的道歉。他从未想过，伦敦的深夜会有如此漫长，直到伦敦当地时间早上7点，谷岩依旧杳无音信。
与此同时，一晚上过去，事情发酵得像决了堤的水，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网上的消息比病毒还快，打开社交媒体的时候，热搜上已经挂满了凌骁宇和谷岩的名字。
有人挖出了谷岩的照片。
那张照片不知道是从哪里翻出来的，谷岩穿着红牛时期的工装，站在一辆赛车旁边，表情严肃，手里拿着数据板，照片下面配的文字是“星辰车队中国工程师涉嫌技术偷窃”。
评论区更是不堪入目。
“中国的耻辱。”
“滚出F1。”
“不要脸的东西。”
各种语言的辱骂挤在屏幕里，像一群扑向尸体的乌鸦。
还有人翻出了谷岩的领英页面，有人挖出了他的学术论文，几乎将他所有的过往翻了个底朝天。
凌骁宇划着屏幕，胸口越来越凉。
车队官方账号下面也沦陷了，有人要求星辰道歉，有人要求国际汽联终身禁赛凌骁宇。
而那名造谣的记者，竟然还恬不知耻地跳出来，公然表示需要凌骁宇公开向自己道歉。
凌骁宇连头发都没有打理，直接冲到了车队的临时会议室，手机直接拍在了桌上，斥责道：“这就是你们说的处理办法？！”
Lisa此刻已经焦头烂额，她黑色眼线晕到了眼眶下，显得黑眼圈更浓，熬了一整晚的她，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凌，我很抱歉，我们没想到事情发酵得这么快！”
“我不需要道歉，你们应该想想办法！”
“凌，车队也发了声明，可现在网络上的人都跟疯了一样，只愿意相信那些听上去更带有煽动性的事。”
威廉的声音插了进来，“在圣保罗的正赛结束后，我们会开一个记者会，正式做出声明，凌，你是主角。”
“让我给那个恶心的记者道歉？”凌骁宇冷笑一声。
“凌，你做出不当行为是事实。”
“做梦！”
凌骁宇骂了句脏话，“我会联系我的律师，他就等着吃官司吧！”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扭头想走，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顿住了脚步。
“你们有谁和谷岩联系上了吗？”
其他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分明知道些什么，却又都保持了沉默。
“快说到底有没有联系上！”他几乎是吼出声的，一点儿耐心都没有了。
他们越是沉默，凌骁宇的心就越是没有底，失控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他不敢想还能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他的。
还是Lisa先开了口。
“谷，他停职后就休了长假。”
她说，“档案上填的地址是旧的，车队试着联系过，电话打不通。”
凌骁宇握着手机，愣在了原地。
圣保罗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下下来。
“就在一个小时前，人事那边有了消息……”
她的声音很紧，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他在今天早上提交了辞职信，邮件发的，正式辞职，应该是看到了网上的那些事。”
Lisa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每一个人都知道，网暴，甚至是死亡威胁，谷岩都无辜承受了。
辞职。
这就是谷岩给外界的交代。
他主动选择离开。
凌骁宇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嗓音嘶哑，反复确认：“他发了辞职信？”
他看向威廉和约翰逊，“你们都收到了吗？”
在他的追问下，两人默契点了点头。
谷岩还能发邮件，证明他能看见自己发过去的信息，但那些歉意都被无视，被扔到了一边。
他给车队的核心人员都群发了邮件，唯独，跳过了自己……
凌骁宇默不作声站了很久，约翰逊看不过去，上前一步想要安慰他，他立刻意识回笼，扭过头转身冲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回到房间，他开始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门没关，约翰逊进来的时候，他的行李箱已经塞了大半。
几条叠好的T恤，两件换洗的衬衣，充电器，数据线……
“你在干什么？凌。”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回伦敦。”
凌骁宇没有抬头，继续往箱子里塞东西。
“今天下午有练习赛、冲刺赛排位赛，明天还刺赛正赛……后天正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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