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岩皱起眉头，这下凌骁宇才真正暴露自己的本性，霸道又强势。
“离职申请还需要你同意吗？”谷岩问。
“当然了。”凌骁宇说得理直气壮，“你是我招进来的人。你要走，得过问我的意见，我不同意，你就还是我的工程师。”
这简直是强盗逻辑，谷岩没有接他的话。
凌骁宇弯下腰，从沙发旁边的地板上拎起一个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递到谷岩面前。
谷岩低头一看，是他的工作电脑，电脑上面放着他的工牌。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工牌上，原本决绝的目光似乎动摇了一瞬，然后他偏过头。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他语气平缓又不失坚定，“我自己的职业生涯，我自己说了算。”
凌骁宇递东西的手往下垂了几厘米，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电脑和工牌，然后他重新抬起手，把那些东西又往前递了递，执意要谷岩收下。
谷岩没有接。
“凌骁宇，你是不是又想说‘我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
凌骁宇的手顿住了，“我……我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抛下比赛，飞大半个地球跑来找我……”谷岩的声音继续着，不急不躁，但每个字都很直白尖锐，“我就一定会感动得立刻原谅这一切，然后跟着你回星辰？”
凌骁宇定在了原地，神情慌张了几分。
“我的确很感动，把比赛看成任何事都重要的人，竟然会为了我抛下比赛……”谷岩说，“但辞职的事，和这个是两回事。”
凌骁宇抬起头，“那因为什么？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谷岩说，语气不稳。
“那你还是没有原谅我。”
两个人都沉默了， 对话像进入了鬼打墙，你一句我一句，明明有来有往，但永远在原地打转。
谷岩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凌骁宇，看着他手里的电脑和工牌，他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我没有怪你。”他说。
凌骁宇身子一震，肩膀猛地绷紧，像是被人在胸口锤了一下。
谷岩继续说，像在复盘一场已经结束很久的比赛：“我想过了，当时那种情况，很难不怀疑到我头上，红牛出身，和李文轩是旧识，权限又高，换成谁在那个位置，都会觉得我就是那个内鬼。所以你生气，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没有人能接受被亲近的人背叛。”
听着他的话，凌骁宇抬着电脑的手一点点垂了下去。
“所以我理解你，也原谅你了。”
“那你……”
谷岩打断他，“但我还是要辞职，我没办法再做你的工程师了。”
房间里很安静。
他埋下头，没有勇气去看凌骁宇的反应。
一个人的旅途给了他很多时间，让他想清楚了。
归根到底，最大的伤害不是凌骁宇带来的，不是星辰带来的，甚至不是那些媒体和网络上的陌生人带来的，是他自己带来的。
是他太喜欢凌骁宇了。
喜欢到每一份期待都带着重量，每一次靠近都在心里划一道线，然后期待着那个人能跨过来。
他甚至开始希望，也许凌骁宇也能给予自己同等的、毫无保留的奉献。
但那是永远都不可能的，沮丧和失望便也从此诞生了。甚至在关键时刻，这份喜爱成为了伤他最深的利剑。
如果不那么喜欢他就好了，如果他只是一名普通的车手就好了……
凌骁宇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仰视着他。
“谷岩，我听不明白。”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你既然原谅我了，那就跟我走，什么叫‘原谅我，但是不能当我的工程师’？我听不懂！”
谷岩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心里一阵苦涩涌上来，从胸口漫到喉咙，苦得他差点皱眉头。
他该怎么解释呢？解释不了。
“谷岩。”凌骁宇又唤了他一声，“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谷岩看着他，“你说”。
凌骁宇目光如炬，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得像石头。
“你是不是喜欢我？”
第57章 冲动
“你是不是喜欢我？”
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他说的每个字都像石子投进深潭，一圈一圈地荡开。
谷岩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没有回答他。
“你快告诉我！”凌骁宇紧追不舍，“你是不是喜欢我？”
谷岩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抬起头。
“这不重要的。”他说。
“这怎么可能不重要！”
凌骁宇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爆发的急躁，“如果你喜欢我，你应该、应该像那些喜欢我的人一样，为我欢呼，为我疯狂，恨不得满心满眼里都是我！而不是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
“你这样，我又怎么可能知道你的心意？”
有太多的人喜欢凌骁宇了，他沐浴在追捧和崇拜的目光下长大，自然认为喜欢一个人是直白的、无法掩饰的。
“让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谷岩的语速快了起来，压抑的情绪倾泻而出：
“你不喜欢男的，你讨厌同性恋，你觉得恶心！现在对我说这些话，不过是看中我还有比赛的价值而已，你何必勉强自己？想让我帮你夺冠，我帮就是了，你不用为了讨好我违背自己的本性，我不需要！”
“不，不是这样的！”他伸手想去碰谷岩的手，但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又缩了回去，“谷岩，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凌骁宇被他问住了，一时语塞。
谷岩看向他，眼前浮现的却是那个想把奖杯送给自己的小男孩。
“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渴望世界冠军，我理解，我很理解。所以哪怕你就是利用我，你大可以大大方方承认，这样我还能敬你是个男人，而不是 ……”
他哽咽了一下，“而不是拿我的感情来捉弄我、取笑我。”
“要我跟你说多少次，我没有捉弄你，也从没有取笑你。”
“没有吗？”谷岩觉得好笑，“误会我和李文轩的关系的时候、在日本泡温泉的时候，还有向我介绍那个电影明星的时候，你敢说没有抱着取笑的心态吗？”
凌骁宇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有些话，总是没有经过大脑就说出口，在毫无察觉时成了一根根刺扎在了对方的心上。
“承认吧，你就是这样的人。”谷岩惨笑，“如果知道当初那样的你，成为了现在这样，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安静到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沉默时，时间仿佛被拉到无限长，每一秒都令人无比煎熬。
“那是因为，”过了不知道多久，凌骁宇轻声开口，出声时嗓子都有些沙哑，“我不知道你喜欢我啊。”
谷岩的心因为他的话猛地缩了一下。
“我把你当成伙伴、最信任的战友，我以为我们可以无话不谈，我不知道，你对我，抱着那种情感。”
他低下了头，身上所有的锋芒似乎都收敛了下去，“一开始也许只是开玩笑，因为在我眼里你什么都好，好到我不相信你一直是单身，再到后来，你和李文轩，我当时是真的太生气了，一时冲动才说了那些话的。”
“冷静下来后，我思考了很久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凌骁宇抬眼看向他。
“我想明白了，我那是在嫉妒，嫉妒有人比我和你更亲近，嫉妒他能踏入你的生活，嫉妒他……”
“好了！”面对即将脱口而出的告白，谷岩却像个不战而败落荒而逃的兵，出声打断了他：“好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为什么不让我说？”
“我说了，你没有必要为了留住我说那些违心的话！”
凌骁宇沉默了。
“谷岩。”他唤了他一声，“看着我。”
他强迫谷岩抬头直视自己。
“如果我认为世界冠军比任何东西都重要……那我，凌骁宇，现在绝对不可能站在你的面前。”
谷岩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你不是比任何人都了解我吗？”
凌骁宇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我的每一个举动，你都能猜到我在想什么，那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谷岩移开了视线，回避他的追问。
“你还要装傻吗？”
时间仿佛在他们两人之间停滞，一个低垂着眼眸，另一个半跪在床边望着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谷岩才缓缓开口。
“你，已经有女朋友了。”他说，声音干涩，“说这些没有意义了。”
“女朋友？”
凌骁宇愣住了，几秒后，他拍了拍脑门，用拇指和中指揉了揉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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