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艾拉？”
谷岩不做声，他用力搓了把脸，看上去十分懊恼。
“我和她是公关情侣。”
谷岩的眉头皱了一下。
“公关情侣？”
“我和她签了协议。”凌骁宇着急解释道，“是商业利益绑定，不是事实情侣！她父亲是车队的大赞助商，我们只是配合出席一些活动，发一些照片，仅此而已。”
谷岩的神情明显半信半疑，“为什么？”
凌骁宇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从谷岩脸上移开，落在床头柜上那瓶水上，又落回来。
“因为……那天被你气到了。”他说，声音小了下去，“一冲动就签了。”
“我？”谷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你骂我私生活混乱。”他的表情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你忘了？你当时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我受不了。”
谷岩觉得他的解释牵强又荒唐，“你这是要把账都算我头上的意思？”
凌骁宇连忙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
“和派对上的美女厮混的，难道是别人？”
凌骁宇被怼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着谷岩。
冲动之下，和艾拉签订商业绑定合同，一方面有谷岩骂他的原因，另一方面，也带着他对自己的性取向产生的困惑，越逃避就越想证明，越想证明就越失控。
“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凌骁宇说，“对不起。”
谷岩偏过头，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睫毛照得很清楚。
“那是你自己的事。”他说，语气生硬，“不用跟我保证。”
凌骁宇试探着伸出手，牵起了谷岩的手，谷岩的手指僵了一下。
“为什么？”凌骁宇的声音很轻，带了些莫名的暧昧不明，“我就是要说给你听的。”
凌骁宇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一根一根地扣住，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皮肤接触的地方一点一点地传过来。
“艾拉那边，巴西站结束后我会和她取消协议。”凌骁宇说。
“现在呢？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谷岩自然知道，这人就是想逼自己的袒露心声，他刻意绕开这个问题：
“你和艾拉取消协议，然后呢？”
凌骁宇愣了一下。“然后？”
他的指腹在谷岩的手腕上轻轻摩挲，一圈一圈地画着看不见的圆。
皮肤相触的地方温度越来越高，他感觉到凌骁宇的呼吸在靠近，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颊上，一点一点地缩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然后……你说呢？”凌骁宇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谷岩的身子微微往后仰，避开那股灼热的气息，但他的背很快碰到了床头板，退无可退了。
“谷岩，”凌骁宇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你真不能怪我太迟钝，你这个样子，哪像是一个喜欢我的人？”
谷岩看着他，那双眼睛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他被一场年少时开始的暗恋困了太久，久到他根本不相信会有得到回应的那天。久到凌骁宇站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用那种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依然没有勇气说出“喜欢”二字。
在暗恋这门课上，他绝对是满分毕业生。可在表白上，他永远不及格。
“你是因为比赛，才……”他说。
没等他说完，凌骁宇吻了上来。
谷岩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还没有来得及闭眼，眼睁睁地看着凌骁宇的面容从清晰变成模糊，太近了，近到什么都看不清。
鼻尖抵着他的脸颊，睫毛扫过他的皮肤，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腰上不知何时环上了一双手臂，结实有力，勒得很紧，紧到谷岩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
他想喊“松开”，但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声。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挣扎却让那个原本毫无攻击性的吻变了质，凌骁宇的手收得更紧了，嘴唇上的力道也重了，直到嘴唇被咬到喊痛，凌骁宇才放过了他。
额头紧紧抵着对方，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着呼吸，两个人都在喘气，气息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喜欢一个人……”凌骁宇气息也不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要这样才对，明白吗？”
谷岩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他的嘴唇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软的，烫的，带着一点被咬过的刺痛。
凌骁宇的头又低了下来，谷岩连忙伸手抵住他的胸口。
“我，我还不习惯。”谷岩说，声音小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这有什么需要习惯的？”
凌骁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明明是你先喜欢我的，搞得像我强迫你一样。”
谷岩想说不是这样，想说不是谁强迫谁的问题，是说出来的话就收不回去了，是承认了之后就没有退路了。
但凌骁宇说得对，是他先喜欢的，抵在他胸膛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小到几乎感觉不到了。
这次他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不听使唤，整个身体都像不是自己的了，在这方面他实在没有经验，连基本的回吻都不会。
他想，亲一块木头也比亲自己有意思。
可凌骁宇明显不这样想，似乎觉得这样逗他挺好玩，吻变得轻柔了许多。
谷岩又推了推他，这次不是拒绝，只是想让自己喘口气。
“凌骁宇，”他说，声音闷在两人那点狭窄的空间里，“你真的想好了吗？”
凌骁宇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靠过来，重量压在谷岩身上。他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嗯。”
“没有冲动行事？”谷岩问。
凌骁宇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表情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埋怨。
“你们老是爱骂我冲动，”他说，“可有些东西本来就应该冲动。”
没有那股劲儿，他不可能成为极限运动员。
“像你一样，永远冷静克制，那喜欢的人一辈子也不知道你的心意了，这不可惜吗？”
“可是……”
谷岩没有说下去，但两人心知肚明。世俗的眼光，外界的期待，赞助商的合同，媒体的镜头，那些东西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地绑住了他们的手脚。
“有什么事我担着。”凌骁宇说。
他抓住谷岩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掌心下面是心脏的跳动，密集的、有力的、像赛道上引擎转速拉到最高时的那种鼓点。
他看着谷岩的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和他在领奖台上的不一样，和在镜头前的也不一样。
“现在，我不光是你的赛车手，也是你的男朋友了。”
男朋友。
谷岩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凌骁宇轻笑了一声，掌心下面的胸膛也跟着收缩了一下，那声笑像是从胸膛里直接传过来的，震得谷岩的手指微微发麻。
“你也不光是我的工程师，”凌骁宇说，“也是我的男朋友了。”
他看着谷岩的眼睛，轻声又说了一遍：“男朋友。”
他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味道。
“嘶——确实让人有些不习惯。”
感受着手心下心脏跳动的频率，他知道，凌骁宇也和他一样紧张。
他见过很多次凌骁宇登上冠军领奖台的时刻，兴奋的、激动的、酣畅淋漓的。那双从来不会缺乏野心的眸子里，此时，却多了些柔和的爱意与温情。
而这些，是不被大众所分享的、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谷岩看着凌骁宇的笑容，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从胸口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全身。
比第一次拿到分站冠军的时候更激动，比上海站逆袭夺冠时更兴奋，比任何一次站在领奖台上听国歌奏响时都更令人眩晕。
他甚至在一瞬间产生了一个念头：这辈子，可能不会再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刻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伸手捧住凌骁宇的脸，凑上去，主动吻了他。
嘴唇贴上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凌骁宇的身体僵了一下，似乎惊讶于他的主动，只僵了一瞬，然后那双放在他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了，很快便投入其中。
一定会有的，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刻。
他坚信。
第58章 擅长
临时证件下得比预想快了许多。
宋卿帮忙跑了几趟，加急处理，比预想中还要早拿到了，谷岩接过那本薄薄的临时旅行证件时，向他表达了感谢。
他把证件收好，转身看向站在使馆门口的凌骁宇。
“走吧。”凌骁宇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飞机在等我们。”
从巴黎到圣保罗的飞行时间将近十二个小时，横跨大西洋，从北半球到南半球，凌骁宇的私人飞机停在戴高乐机场的公务机航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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