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他说，声音放轻了，“要是赛季初出这种事，我心态早就崩了。现在……”
他抬起双臂，晃了晃那两只裹满白色绷带的手。动作幅度不大，像是在展示一对被包成粽子的滑稽玩意儿，嘴角的笑意里带着自嘲。
“现在，没有时间给我崩溃了，我恨不得立马康复，跑完最后的比赛。”
谷岩看着他那双缠满绷带的手，安静了好久才开口：“备用的赛车已经运到墨西哥了，换回了上半赛季的空气动力套件。”
凌骁宇挑眉，“你要求的？”
“嗯，我跟汤姆反应过，你更适合上半赛季的配置。那套套件的调教你更熟悉，就算手腕恢复得不够好，也能更快上手。”
凌骁宇看着他，眼里有一种意外的神情，他以为谷岩会坚决反对他继续比赛，但谷岩没有。
“你不反对我继续比赛？”他问。
谷岩摇了摇头，“只剩最后三场了，不让你比，你肯定不会甘心的。支持你，你心情好一点，伤恢复得更快。”
凌骁宇对他笑了笑，很是满意他的选择，“还是你懂我，不愧是我的工程师兼男朋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要不是手受伤了，我真想把你抱着亲个够。”
谷岩的耳根微微发红，他坐在床边，低着头，像在想什么，然后他站起来，弯下腰，把脸凑到了凌骁宇跟前，近到凌骁宇能看见他垂着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这样……”谷岩声如细蚊，“也能亲到吧？”
凌骁宇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凑了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两人亲得难舍难分，劫后余生，难免情至深处，手腕上白色绷带蹭着谷岩的衣领，发出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星辰车队到了墨西哥。
备用赛车的调教离不开工程师，因为巴西站的事故，车队不得不向国际汽联申请了宵禁禁令的豁免。
F1的“宵禁”规则是指在比赛周末期间，车队人员在特定时段内不得进入P房工作，以确保技术人员有足够的休息时间。但由于巴西站的事故，凌骁宇的备用赛车需要重新调试，时间紧任务重，国际汽联破例批准了星辰的申请。
谷岩变成两头跑，白天在赛道调试赛车，晚上回酒店照顾凌骁宇。
调教数据、更换部件、测试程序……每一件事都需要他盯着。他整天靠咖啡续命，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
凌骁宇自然发现了，那天晚上谷岩从P房回来，身上还带着机油和赛道灰尘的气味，坐在床边帮他拆绷带换药。
“谷岩。”凌骁宇叫他。
“嗯？”谷岩没有抬头，还在低头处理那圈绷带。
“你不用来照顾我。”凌骁宇说。
谷岩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凌骁宇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车队的事就够你忙了，我有自己的生活助理。”
谷岩没有说话，继续低头拆绷带。
凌骁宇的生活助理是一个年轻的小伙，手脚麻利，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但谷岩没有把这件事交出去，都是自己亲力亲为，任劳任怨，凌骁宇盯着他的发旋，莫名有些心疼。
“我还好。”谷岩说，把那圈旧绷带拆下来，放在旁边的托盘里，开始缠新的。
“你老实说。。”凌骁宇盯着他眼里的血丝，“你多久没睡个好觉了？”
谷岩没回答他。
手机铃声打断了凌骁宇想说的话，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起来。
谷岩伸手把手机拿起来，帮他架好，调整了角度，然后按下通话键，下一秒便躲在了镜头之外。
屏幕里出现了凌骁宇妈妈的脸，身后隐约能听见小孩的打闹声，凌骁宇的弟弟妹妹在背景里跑过来跑过去，抢着往镜头前凑。
“骁宇，伤好点了吗？”
“还行。”凌骁宇对着镜头说，声音比平时柔了一些，“今天手腕没那么疼了。”
“哥哥！哥哥！”
两个小脑袋挤进画面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争着抢着要和凌骁宇说话，凌骁宇嘴上喊着“别闹了”，脸上不耐烦，却对两个小孩说的每一句都有回应。
“好了，快把电话给妈妈。”
凌妈接过手机，画面稳下来，“这些天都谁在照顾你呀？真的不要爸妈都过来陪你吗？”
“不用，没什么大问题。”凌骁宇说这句话的时候，抬眼看了看躲在手机后面的谷岩，谷岩正低着头，整理着凌骁宇的衣物。
凌骁宇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刻意放大了些：“这些天都是谷岩在照顾我，你们还记得他吧？我的工程师。”
一听见自己的名字，谷岩猛地抬起头。
“谷工程师？上次一起吃饭的那位吧，当然记得了，这些天都是他在照顾你？”
谷岩冲着凌骁宇疯狂摆手，口型在说“别！”，但凌骁宇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对着镜头说：“当然是真的。穿衣、吃饭、洗澡、上厕所……他都在手把手照顾我呢。”
“真的吗？谷工程师在你身边吗？”凌妈问。
谷岩的脸从颧骨红到了耳根，他挤在镜头拍不到的角落里，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叉，口型无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我不在！”
“他在。”
凌骁宇往旁边侧了侧身，对着谷岩躲藏的方向，“岩岩，过来打个招呼吧。”
谷岩僵在原地，特别是听见凌骁宇当着亲妈的面叫自己“岩岩”，他想跑，但脚像是钉在地板上了。
凌骁宇还在招手，脸上带着那种“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的表情，谷岩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挪进画面里。
“阿姨好。”干巴巴的，笑容挂在脸上像贴上去的。
凌妈看见他，眉眼弯下来，“谷工程师，真的辛苦你了。”她的声音真诚而温和，“骁宇这个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这次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幸好有你照顾他，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不会的。”谷岩说，“都是我应该做的。”
凌妈的视线往下移了一下，谷岩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自己手里还攥着凌骁宇刚换下来的T恤，那件衣服皱巴巴的，领口有点湿，像刚从什么地方扒下来的。
凌妈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不过她也没有深究。
“决赛的时候，我们一家都会去拉斯维加斯给骁宇加油，到时候再好好感谢你。”
“不用了阿姨，不客气。”谷岩又说了好几遍不客气，才在凌骁宇的憋笑里退出了镜头。
通话结束了，屏幕暗下去，凌骁宇靠在床头，脸上还挂着那种憋不住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谷岩站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件T恤，涨红的脸还没褪下去。
“你在乱说些什么？”他有些咬牙切齿。
凌骁宇歪着头看他，“我哪句话乱说了？不都是事实吗？”
他一条一条地数，“衣服是我自己穿的？饭是你喂的吧？至于洗澡……不也是你主动的吗？”
谷岩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出一句：“你都不怕你妈妈误会吗？”
凌骁宇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谷岩看着他笑得肩膀都在抖，莫名其妙。
“有什么好笑的？”
凌骁宇笑了好久才停下来，他看着谷岩，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她肯定猜到了。”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很轻的笃定，“再说了……”
他看着谷岩的眼睛，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温柔的东西。
“这也没误会啊。”
谷岩心里有些乱，把T恤扔进旁边的换洗衣篓里，重新在床边坐下来。
“下次我家人来的时候……”凌骁宇说，语气严肃了一点儿，不过依旧带着笑意，“我要向他们重新介绍一下你了。”
第68章 忌惮
墨西哥城的高原海拔接近两千三百米，稀薄的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比平原费力，在这里比赛对车手也是一场不小的考验。
星辰车队租用的训练室里，凌骁宇在跑步机上训练。他的手腕上还戴着灰色的护具，从虎口延伸到小臂中段，材质坚硬，将手腕包裹得严严实实。
脸上罩着氧气面罩，透明的塑料罩里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呼吸声被放大，胸口绑着监测心率的仪器，几条导线从衣领下面伸出来，连接在旁边的屏幕上，上面的数字不停闪动：145，148，151。
星辰的公关经理丽萨站在跑步机旁边，手里捧着平板，语速很快汇报着近期的舆论风波。
“第一件事，那个记者，巴西站的媒体日，你还记得吧？”
凌骁宇没说话，但他喘气的声音变重了，跑步机的传送带在脚下转动，他的步伐没乱，但眉头皱了一下。
最近事情太多，他早忘了这回事了。
巴西站媒体日上，那人造谣诋毁他和谷岩，凌骁宇一个没忍住冲下场差点揍了他，他的行为被媒体解读成了“威胁”和“恐吓”，第二天新闻标题就出来了，“凌骁宇恐吓记者”“车手失控场面曝光”，越说越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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