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骁宇仰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抱在后脑勺，腿伸得很长，姿态懒散。
“谁让你一开始赢我，我的胜负欲上来了。”
“嘁，是你输不起。”他切了一声。
凌骁宇一个挺身坐直了，“谁说我输不起了？”
谷岩憋着笑，没有出声，凌骁宇见他偷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还有，你还敢对我‘嘁’了，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谷岩偏了一下头躲开他的手，“我这不是学你吗？知道自己平时有多臭屁了吗？”
“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反正就是不一样。”凌骁宇重复道。
“不就是仗着比赛经验比我多吗？”
“那当然不一样。”凌骁宇说，“我那是天赋加努力，你那是偶尔运气好。”
两人重复着没有营养的一问一答，来来回回，直到谷岩放弃和他争辩，让了步，凌骁宇才罢休。
凌骁宇伸手调解着车内的空调出风，“再说了，你难道不喜欢我拿第一的样子吗？”
谷岩开着车，眼睛直直望着前方，回答道：“喜欢啊。”
“那我不得拼尽全力争第一吗？就算对手是你，我也要拿第一。”
一个拐弯掉头的地方，谷岩观察路况，摆动方向盘，随口回答他：
“就算你没拿到第一，我也很喜欢你啊。”
这句话像是直接从脑子里滑出来的，没有经过任何考虑，说得很是随意，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凌骁宇没有说话。
谷岩余光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他问。
凌骁宇在副驾驶座上，手肘撑在车窗框上，食指屈起来，摩挲着自己的鼻尖，像是在掩饰什么。
“怎么不说话了？”
凌骁宇侧过头，把下巴搁在手臂上，从那个角度看着他。
“你小子……”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偶尔还挺会说甜言蜜语的。”
谷岩愣了一下，反应了两秒，才回味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倒不觉得那是什么甜言蜜语，只是真实所想。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凌骁宇已经一手扯着安全带，身子探了过来，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吻。
嘴唇碰触皮肤的时候，谷岩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差点踩下急刹车，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凌骁宇！”他的声音拔高了，“这样很危险的！”
凌骁宇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又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腰，隔着工装裤的布料，指尖轻轻刮过腰侧，谷岩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缩了一下。
“那你可得早点适应了。”
凌骁宇躺回副驾驶座上，语气里带着那种惯有的笑意，“万一我以后对你做更过分的事呢？”
谷岩没有回答，他握紧方向盘，耳根烧得通红，但车速没有慢下来。
窗外的风景已经从卡丁车场的郊区变成了开阔的山路，路边开始出现一些高大的仙人掌和低矮的灌木丛，天空的颜色从下午的淡蓝变成了一种更深、更柔和的色调。
凌骁宇调低了车窗，晚风灌进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他哼起了歌。
奥斯汀的日落时分，在Oasis山顶餐厅是出了名的绝景，凌骁宇订的座位在餐厅最外侧的贵宾席，一张两人桌，角度刚好正对着西方。
整片科罗拉多河在底下蜿蜒穿过山谷，两岸的岩石被夕阳染成橙红色，远处的天际线在落日边缘被烧成一条亮线，谷岩靠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天边，半天没有坐下来。
“喜欢吗？”凌骁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嗯。”谷岩转回身，在座位上坐下来，桌面上的菜单是墨西哥风味，旁边放着一杯冰水，高脚杯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凌骁宇坐在他对面，没有看菜单，只是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想起我的？”谷岩问，他的视线还落在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上，声音被晚风吹散了半截。
凌骁宇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来，又拿起来晃了晃里面的冰块。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凌骁宇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冰块，“在你辞职之后。”
谷岩的手搭在杯沿上，没有动，“从星辰辞职之后？”
“嗯。”凌骁宇说，“那段时间，网上有很多关于你的信息。”
谷岩的个人履历在那段时间几乎被扒了个精光，他哪年出生，哪里上学，成绩如何，连小时候参加过卡丁车青训这种事都被翻了出来。
那些照片和资料零散地散落在不同的社交媒体平台上，被拼接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完整的画像，凌骁宇就是在那时候看到了那些东西。
谷岩沉默了许久，然后他的嘴角浮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带着几分释然。
“哦，”他说，“原来是这样。”
“你会怪我吗？”凌骁宇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我却没有印象。”
谷岩摇摇头，端起高脚杯喝了一口冰水，“不会。本来也就是一面之缘，又是你的手下败将，记不得才是正常的。”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谷岩低头看着杯沿上凝结的水珠，沉默了一会儿，“那不是暴露了我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吗？”
凌骁宇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么多年，你一直对我念念不忘？为什么，就因为我想把奖杯送给你？”
谷岩没好意思回答，喜欢一个人本就毫无道理可言。
他垂下眼，把杯沿举到嘴边，喝光了里面的水，只剩冰块，他又把冰块倒进嘴里干嚼，嘎嘣嘎嘣的，像是在用这个声音代替回答。
“那得多少年了啊？”凌骁宇的声音有些茫然。
十六年，谷岩在心里说。
“要是我一直不知道你的心意……”凌骁宇又问，“你怎么办？”
“等你有了伴侣，我就辞了工程师的工作回国。”
“你甘心吗？”
“不甘心。”谷岩回答得很干脆，然后他的声音又软了下来，“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你不喜欢我，我再怎么喜欢你也没有用，感情的事，讲究的是情投意合。”
凌骁宇坐在对面，嘴里咀嚼着“情投意合”这四个字。
“真是搞不懂你。”想了好久，他给出结论。
他不太能理解谷岩的隐忍，那种喜欢一个人却藏着不说、默默放在心里那么多年的做法，是他自己做不到的。
“在我的世界里，喜欢就要得到，想要就去追，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谷岩垂眸笑了笑，“但现在我们依旧坐在这里。”
两个人有很多不同，但不影响他们两人此时坐在这里，面前是同一片落日。
夕阳沉到了山谷的最深处，天空从橙红变成了深紫，又在边际处烧出一线玫红色的光，底下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两人同时从栏杆边探头往下看，山下河边的观景平台上围了一小圈人，中间站着两个人，男人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里面的钻戒在落日余晖中反着光，女人双手捂着脸，正在点头。
凌骁宇把手拢在嘴边，跟着底下的围观群众起哄。
“Wow——！”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了一下，被晚风吹散成碎片，谷岩站在他旁边，没有起哄，但也在笑着看。
凌骁宇拽了拽他的胳膊，“你也喊一声啊！助助兴！”
谷岩犹豫了一下，小声喊了出来。
“太小声了！”凌骁宇笑得肩膀抖起来，“你看人家那么幸福，你好歹喊大声点。”
谷岩被他推着胳膊，只好把手拢在嘴边，提高了声音，他的声音还是不够响亮，但凌骁宇笑得更厉害，他把手机举到最高，对着底下那对恋人，让日落的宏伟景观为两人做背景，连按了好几下快门。
底下的人抬头看上来，有人朝他们挥了挥手，凌骁宇也朝他们挥了回去。
谷岩站在他身旁，看着夕阳最后一角没入山脊线，光线正在变暗，但他们脚下的那对新人还站在原处，拥抱在一起，晚风把女人的裙摆吹起来，轻轻拂过男人的腿侧。
凌骁宇拍完了照片，把手机收回口袋里，侧过头看着谷岩，余晖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眼底的东西照亮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谷岩也没有，他们只是默契地、吻住了对方。
第74章 收到
从Oasis下来，谷岩的手刚搭上方向盘，还没来得及启动车辆，凌骁宇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谷岩整个人被拽得失去平衡，上半身几乎横过中间的操作台，肩膀抵着凌骁宇的胸口，腰被一只大掌牢牢揽住。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谷岩还没调整好姿势，凌骁宇的吻来得凶且快，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他的身子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悬在操作台上方，腰被凌骁宇的手臂兜着，手不知道该撑在哪里，最后只能抓住凌骁宇的大腿稳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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