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凌骁宇靠在沙发上，脚翘在茶几边沿，随身携带的音响外放着音乐，他跟着拍子，手指在膝盖上轻扣，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得不像是在比赛周。那根细细的红绳在他脚踝处露出一小截，和队服的紫色布料搭配起来很是和谐。
经纪人莱科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莱科是个美国人，三十多岁，是个喜欢管束他人的严厉型经纪人。当初，这位经纪人还是凌骁宇的爸妈精心挑选出来的，不过，凌骁宇不怎么听他的话。
此刻他站在门口，看着凌骁宇那副整个人都像在发光的模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状态看起来好得有点过头了。”莱科说，带上门走到沙发旁边，把平板电脑放在茶几上，“现在是什么值得特别高兴的时候吗？最后两场，压力应该很大才对。”
凌骁宇抬眼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没怎么收，“我状态好你还不高兴，难道要我痛哭流涕？”
莱科看了他两秒，然后问了一句话：“你是不是又勾搭上了哪个网红美女？”
凌骁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立马垮了下来，他坐直身体，迅速扫了一眼房间里的监视器，看到画面里谷岩正在P房另一头调试数据，明明隔了这么远，根本没可能听见，但他还是下意识心虚起来。确认对方不可能听见，他才压低声音警告他：“别乱说话！”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以后可千万别再提这档子事了，特别是……”
他卡了一下，差点把谷岩的名字给说出来，“特别是别跟车队的人说。”
莱科的眉毛皱了起来，眼神里透露出怀疑的光。他跟了凌骁宇好几年，还没见过他这么紧张这种事。
“你还会在乎自己的名声？”
凌骁宇轻哼了一声，没理他。
“你谈恋爱了？”莱科的直觉很准，问得直接。
凌骁宇动了动嘴唇，没承认也没否认，目光移向窗外，像是被赛道远处的某个点吸引了注意力，顾左右而言他：“现在，比赛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越转移话题，莱科就越是心生怀疑。
“你最好不是在做什么冲动决定。”
他在沙发对面坐下来，身体前倾，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上次艾拉那件事，你还记得吧？”
提起艾拉，凌骁宇想起了当时自己的冲动之举，当然，他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你无故终止公关情侣合约，赞助商那边已经很不满了，人家放话下个赛季可能要撤资，这件事对你职业生涯的影响，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挽回的。”
凌骁宇的沉默了一下，看上去也并非毫不在意。
他语气故作轻松：“只要我今年能拿下冠军，总会找到新的赞助商的。”
“那万一拿不到呢？”
莱科觉得他过分乐观了，“你知道赞助对车手来说意味着什么。”
赛车研发经费的一部分来自赞助商的分成，车手薪水的一部分也来自个人赞助商的合约，没有稳定的赞助来源，车队在续约的时候就不会把车手放在优先位置。
莱科再次提醒他：“顶级的车手背后一定站着顶级的赞助商，这从来不是锦上添花，是决定你职业生涯能走多远的基础。”
凌骁宇没有反驳，他靠在沙发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停了。
莱科顺着话头继续说了下去：“有多少优秀车手因为没有好的赞助被车队抛弃，你该注意点。”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老说丧气话了。”凌骁宇不耐烦，“车到山前必有路。”
莱科没听懂这句中国谚语，摊摊手，对他满不在乎的样子无话可说。
“说起这个，按理说，你今年成绩这么好，应该是大车队递橄榄枝的时候，但到目前为止，我这边没有收到任何实质性的接触。”
凌骁宇刚踏入F1时签的就是星辰车队，当时的合同签了长期，今年是倒数第二年。按照他最初的职业规划，他只把星辰当作跳板，终极目标是冲击四大车队——法拉利、梅赛德斯、红牛、迈凯伦。只要今年拿个好成绩，他就能顺理成章离开星辰，去一支更有资源、更有夺得卫冕冠军实力的车队。但现在，赛季接近尾声，那份他们计划中的邀约一直没有出现，这有些不合常理。
“完全没有？”凌骁宇眉头紧蹙，“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吗？”
莱科表情遗憾摇了摇头，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这和当初的规划有了很大的偏差。
“没消息那就再等等。”
凌骁宇说，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开口说，“而且，现在这样的团队我很满意，去新的地方反而适应不了。”
莱科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犀利的洞察，“现在的团队，你是指所有人，还是单指谷岩一人？”
凌骁宇没有否认，脸上那种表情已经足够回答了。如果他要离开星辰，必然要带着谷岩一起走，这一点在他心里已经扎得很深了。
在摩纳哥度假时，谷岩也答应过会一直跟随自己，虽然是在醉酒的状态下答应的。
总之，谁也不能把他们俩分开。
莱科看了他很久，然后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西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留下了一句：
“别搞砸了。”
凌骁宇盯着他的背影，没有回答。门关上之后，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出休息室前，还特意摸了摸脚腕上的红绳。
三练在上午十一点开始，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把赛道晒出一层晃眼的白光。
坐进赛车的时候，他的护目镜还没有拉下来。他在P房通道里停了一瞬，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又松开，引擎的轰鸣像一声低沉的回应，整台车都在微微震动。
第一圈出来的时候，他的圈速不慢，比上午的练习基准快了零点二秒。第二圈，他又快了零点一。第三圈，他回到P房进行了微调，然后重新上场。
三练结束的时候，成绩板上排在第一的是凌骁宇的紫色7号，全场最快圈速，比第二名的维斯塔潘快了零点零五秒。
“保持这个状态，争取明天能拿下杆位。”
凌骁宇从赛车爬出来的时候，约翰逊给他递来了水，他喝了一口，习惯性看了一眼指挥台方向，谷岩正站在控制台旁边，手指搭在屏幕边缘，正在和汤姆讨论什么，神情严肃认真。
凌骁宇这一看，视线就忍不住久久停留在他的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会冒出奇特的想法：如果谷岩不是他的工程师，只是他的伴侣，只需要站在场边为自己加油鼓励……
至少谷岩就不用这么辛苦，他爬出赛车的第一时间，就能张开臂膀拥抱他。
他都能够想象出谷岩听到这想法时会露出的神情，无奈又可笑。
“凌！”
“啊？”
约翰逊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对方说了什么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第二天排位赛，奥斯汀的午后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哪怕到了冬季，赛道的沥青表面依旧被晒得发软。
Q1没有悬念，凌骁宇轻松过关。
Q2，他在第二计时段刷出全场最快的分段成绩。
Q3最后一圈，他的紫色赛车在最后一个弯道出弯时前轮微微擦过路肩，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幸好车没有失控，他依然全油门冲过了终点线。
成绩跳出来的那一瞬间，P房里爆发出整齐的呼声，杆位！
凌骁宇把赛车停在杆位标，爬出赛车时，P房内的气氛像是已经赢了正赛一半，又是拍手又是击掌。
这个杆位对整个星辰都是一种莫大的鼓励，士气大振。
“干得漂亮！”
接受完媒体记者的采访， 凌骁宇走过P房的时候，有技师拍了拍他的后背，他回头笑了一下，跟那人握手撞了下肩膀。
他目光穿过人群，找到了谷岩的方向。
凌骁宇朝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谷岩看见了，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过来。”
凌骁宇用口型示意他过来，谷岩心领神会，和身边的人打了声招呼后，抬脚朝P房的方向走去。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谷岩的头却越埋越低，耳朵根倒是红了个透。
“快点！”凌骁宇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谷岩的手腕，众目睽睽下，拉着他快步走到了休息室。
休息室的房门隔绝了P房里还未散去的欢呼声，凌骁宇双臂大敞，结结实实抱住了谷岩，像是要把想象中的场景兑现。
“恭喜。”
谷岩回抱住他，拍了拍他还冒着热气的赛车服，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我厉害吧？”凌骁宇洋洋得意说道。
“当然厉害。”谷岩忍俊不禁。
“那，奖励一个吻不过分吧？”松开怀抱，他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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