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骁宇似乎听见了他没说出口的话，身子往他的方向偏了偏。
“你别害怕。”
他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笃定：“就算我不说，他们待在美国这几天肯定也会猜到的，我又不是谈地下恋的性格，与其让他们发现，还不如我先发制人，主动权还能在我手里。”
先发制人、主动权……
谷岩沉默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折了一下红包的边角。
“主动权是在你手里了，我倒是彻底成被动的了。”
“哎呀，岩岩——”凌骁宇笑了一下，侧过身，手越过两个座位中间的空隙，精准覆在了谷岩搭在扶手上的手，他掌心的温度传到他的手背。
谷岩心虚地朝后排瞥了一眼，没想到刚才那三人还各玩各的，此时，那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们！
肖潇正托着腮，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凌萌萌和凌飞飞也转过了头，两个小脑袋一左一右地靠在肖潇的肩膀上，像两只发现了新奇事物的小猫。
“额……”
谷岩下意识想缩回手，但凌骁宇没松，那几根手指扣得很紧，压根不打算让一步。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肖潇率先移开了视线，低头重新点亮手机屏幕，嘴角带着些坏笑。凌飞飞拉了拉肖潇的袖子，小声问了一句什么，肖潇弯腰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凌飞飞“哦”了一声，又趴回窗户上看风景了。
凌骁宇像是故意逗他一般，这才笑着松开了手。
谷岩轻声开口：“你和你爸……也是因为这件事，才闹矛盾的吗？”
凌骁宇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太阳穴点了点，像在整理措辞。
“他迟早会接受的。”他说。
谷岩心头一紧，下一秒却听见他语调一扬：“就算他永远不接受，那也没办法，这是我的人生，他管不着。”
车停在商场门口，凌骁宇率先起身站起来，车门自动打开，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整个车厢都照亮了。
“到了到了，都下车！”他冲后排喊了一声，凌萌萌和凌飞飞从座位上弹起来，像两枚被发射出去的小炮弹，先后的冲下了车，肖潇跟在后面，路过凌骁宇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了一句什么，凌骁宇耸了耸肩。
谷岩最后一个下车，他站在车门旁边，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凌骁宇已经走到前面去了，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两个小孩围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他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他们。谷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画面，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胸腔里慢慢涨起来，介于温暖和不安之间的东西。
凌骁宇把他拉进这个家庭的节奏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快很多，快到他还没有准备好站稳，就已经被推到了舞台中央。
他低头看了一眼外套口袋里的红包，又抬头看了看前面那一行正在往前走的背影，抬脚跟了上去。
商场很大，人来人往，穹顶是透明的玻璃，阳光从上方倾泻下来，谷岩跟在队伍后面，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显得心事重重。
凌骁宇刻意放慢了脚步，等他跟上来，和他并肩走着，没有催促。
“哇，这里有最新款的包诶！”肖潇很是兴奋，趁着其他人在看旁边店铺的橱窗时，凌骁宇的手向后伸过来，精准抓住了谷岩的手。
谷岩一惊，但那只手只停顿了一秒就松开了。
松开之前，他的手指在谷岩的掌心里轻轻刮了一下，带着某种亲昵的、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信号。
谷岩抬头看他，凌骁宇侧过头，用手在自己脸上比了一下，用食指和拇指在嘴角的位置画了个向上的弧度，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开心一些。”
谷岩刻板地扬了扬嘴角，笑得很是勉强。
凌骁宇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这么不高兴吗？”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我还以为……”
谷岩看着他：“以为什么？”
凌骁宇往前走了一步，凑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只让谷岩一个人听见。
“我还以为你会很感动呢。”
谷岩愣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都这么勇敢在我爸妈面前出柜了……”凌骁宇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认真的光，和一点点藏不住的笑意。
“你不夸我就算了，怎么还能不高兴呢？岩岩。”
他说完冲谷岩眨了眨眼，咧开嘴笑出了声，阳光从商场穹顶的玻璃透下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那副笑着的眉眼照得很亮。
谷岩看着那个笑容，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又加速了。
“……倒也不是不开心。”
谷岩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外套包里被红包顶出的痕迹。
“只是太突然了，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些事。”
他想过，如果是他自己的父母，他可能都没有办法毫无负担地告诉他们，更何况是在凌骁宇这样的家庭里。
“你不用有负担。”凌骁宇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落下来，“他们是我的家人，责任我自己承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明白吗？”
谷岩抬起头看着他，午后的阳光在他们的脚边铺开一片暖色的光，凌骁宇站在那片光里，表情难得的认真。
谷岩沉默了片刻，咬了咬下唇，像是终于放下心头的包袱，点了点头。
凌骁宇重新笑了起来，他朝前面那三个人喊了一句：
“哥心情好，你们买什么都我包了！”
凌萌萌和肖潇好像早就习以为常了，头都没回，只有凌飞飞非常捧场，用那还没有变声的小孩音大声回道：
“太好啦！谢谢哥哥！”
凌骁宇伸手揽了揽谷岩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了两步，指了指谷岩：“这个哥哥呢？不用谢了吗？”
谷岩瞪大眼睛，连忙摆手，“我没什么可谢的。”
凌飞飞跑在队伍最前面，听到这句话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站在走廊中间仰头看着谷岩，他的小脸蛋红扑扑的，两只手背在身后，像是酝酿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似的。
他看了看旁边的谷岩，又看了看凌骁宇，然后小声说：“谢谢谷岩哥哥。”
那四个字用小孩独有的奶音说出来，听在耳朵里软乎乎的，谷岩的心似乎化成了一滩水。
凌骁宇把双手插回兜里，低下头，凑到谷岩耳边，声音又轻又带笑：“听到‘谢谢’要说什么，嗯？谷岩哥哥？”
最后那四个字，凌骁宇说得特别小声，落到谷岩耳朵里却像掷下了一枚惊天动地的炸弹，他的脸瞬间烫得像被火燎了一样。
“……不客气。”
谷岩小声说道，心如擂鼓。
第82章 家人
整个商场里的香氛带着高级水生调的幽香，沁人心脾。
肖潇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轻车熟路，她早已做好攻略，几乎没有犹豫，进店、看货、比价、付款，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凌骁宇和谷岩一路跟在后面，手里已经多了好几个纸袋，里面装着刚买的包和首饰。
两个小孩子跟在他们身边，不像别的孩子那样看见玩具就走不动路，路过好几家玩具店的时候，凌飞飞只是探头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姐姐更是从始至终都没怎么往橱窗里看过，像是对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已经产生了免疫力，一看便是富养出来的小孩。
凌骁宇忍不住问了一句：“现在的小孩子都不喜欢玩具了吗？”
谷岩看了一眼那两个小家伙，低声回答：“现在有什么玩具比平板手机更好玩的？”
凌骁宇沉默了一下，竖起大拇指，“还是你聪明。”
走到服饰区的时候，凌骁宇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一家店铺的橱窗上，那里面挂着一件蓬蓬的公主裙，纱面层层叠叠，从腰线以下蓬开，裙摆上缝了一圈细密的亮片。
他停下脚步，指了指那件衣服：“凌萌，这件衣服喜欢吗？”
比起叠字的原名，凌骁宇更爱称呼他的妹妹为凌萌。
凌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小小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她那表情和凌骁宇皱眉时的样子如出一辙，眉毛压下来一点，嘴角微微往下撇，整张脸都在无声地传达嫌弃，实在太像，谷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喜欢。”她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幅度大得连马尾辫都跟着甩了起来。
凌骁宇回过头来看谷岩，像是还没死心，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不好看吗？”
谷岩看了一眼橱窗里的公主裙，又看了一眼满脸抗拒的凌萌，斟酌说：“挺好看的呀，可能她不喜欢这种风格吧。”
肖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站在凌骁宇旁边，用手扶了扶额头。
“拜托了哥，萌萌都九岁了，早就不穿这种公主裙了，会被同龄人笑话的。”
凌骁宇愣了一下，很是不解：“这还会被笑话？多好看啊，跟小公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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